岁月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过一甲子光阴。
苏长生的修为已臻化神后期,周身灵力流转愈发凝练,举手投足间自有韵律,但比起修为精进,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对玄界的掌控力已然过半——那片曾因混战而支离破碎的天地,如今在他的感知中,正以一种扭曲却蓬勃的方式运转著。
玄国、食尸鬼、殭尸、邪神,四方势力依旧胶著,战火燎原处,生灵涂炭的悲嚎与绝境中迸发的吶喊交织。
而混乱,恰是孕育英雄的温床。这六十年里,玄国大地上最耀眼的名字,莫过於驱邪斩尸术君姬云子。
鲜少有人知晓,这位令妖邪闻风丧胆的术君,师承竟是当年在左弦月食人鬼爪下侥倖存活的林浩然。
当年那场劫难后,林浩然像是换了个人。昔日的怯懦被淬炼成钢,他日夜苦修,却终因天赋所限,在黄级术士的境界便举步维艰。
可他从未放弃復仇的念头,背起行囊游歷玄国——他要见更广阔的天地,寻渺茫的机缘,更要为覆灭食尸鬼,找到一柄足够锋利的“剑”。
五十年间,他收过六个徒弟。可造化弄人,前六个弟子皆是资质平庸之辈,最好的也不过与他持平。就在林浩然近乎绝望时,五十岁那年,他在一座废弃山庄的破庙里,发现了襁褓中的姬云子。
婴儿被遗弃在神龕旁,小脸冻得发紫,却睁著双乌亮的眼睛,不哭不闹地望著他。林浩然的心猛地一颤,小心翼翼將孩子抱入怀中——这或许是天意,是他復仇路上最后的光。
姬云子六岁那年,术法觉醒的剎那,便让林浩然喜极而泣。玄国虽有孩童早慧觉醒术法,但大多是些粗浅能力:指尖凝个水球,拂去衣角尘埃,终其一生最多只是普通术士。林浩然自己的火球术,在术法等级中也只算四等,而玄国將术法分为五等,五等最次,一等最高,唯有监天司之主那般人物,才身负一等术法。
可姬云子觉醒的,竟是一等术法“破邪”!
这术法看似平淡,却专克妖邪——指尖拂过,金光隱现,落在食尸鬼身上,便是灼烧神魂的剧痛;斩在殭尸身上,能直接瓦解其尸气。若以游戏中的说法来看,这便是无视防御的“真实伤害”,简直是为食尸鬼与殭尸量身定做的克星。
林浩然看到了復仇的希望,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可他终究只是黄级术士,眼界与实力皆有限,深知自己会耽误了这块璞玉。
於是在姬云子十岁那年,他咬牙將孩子送入了监天司创办的术士学院——那里有最好的资源,最顶尖的导师,能让这柄利剑彻底出鞘。
学院中的姬云子,如潜龙入海。
十三岁晋黄级,二十岁晋玄级,更在此时得到神明赐福,真武大帝的斩邪剑认他为主。“破邪”术法搭配斩邪剑,如虎添翼,锋芒毕露。玄国高层立刻意识到这少年的价值,监天司之主亲自收他为徒,更钦定他为下一任司主。
成为玄级术士后,姬云子没有埋首书斋,而是主动请缨前往镇南城。那是他师父林浩然的噩梦之地,如今却成了他的扬名之所——三日內连斩七只左弦月食人鬼,捣毁三座殭尸巢穴,“驱邪斩尸术君”的名號,自此响彻玄国。
三十岁那年,姬云子晋入地级。整个玄国的地级术士不过百人,而他凭“破邪”术与斩邪剑,稳居前列,除了那位天级的监天司之主,已鲜有人能稳压他一头。
他的崛起,彻底激怒了食尸鬼与邪神。天扈鬼王联合白莲神,设下天罗地网——十大鬼將出动其四,白莲神麾下最强祭司坐镇,誓要將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扼杀在摇篮中。
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所有人都以为姬云子必死无疑,可他却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撕开了杀局:斩邪剑光华万丈,破邪术金光漫天,最终以重伤为代价,斩杀一名鬼將,重创三位鬼將与白莲祭司。那名祭司逃回领地后,终因伤势过重陨落。
消息传回,玄国震怒。玄帝亲自下令彻查,顺藤摸瓜之下,竟揪出了內奸——小金刚寺早已与白莲神勾连,礼部侍郎更是暗中为食尸鬼传递情报。
一时间,朝堂震动,清洗之风席捲全国。
经此一役,姬云子沉寂了二十年。二十年后,恰是林浩然当年捡到他的岁数,他成功晋入天级,成为玄国最年轻的天级术士之一。
登顶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挑战十大鬼將之首的六目魔。那鬼將实力早已超越普通地级,寻常天级亦难敌,可姬云子一剑破万法,斩下其头颅悬於镇南城楼,震慑四方。
这一战,让玄国士气大振。接下来的三十年里,食尸鬼步步退缩,之前侵占的土地被逐步收復,姬云子的声望也达到顶峰,成为玄国歷史上功绩最著的监天司之主。
可人力终有穷尽时。纵使是天级术士,生命本质仍未超脱凡俗,最多不过百二十年寿元。九十三岁那年,姬云子油尽灯枯,却在弥留之际,拖著苍老的身躯闯入食尸鬼腹地,找到了天扈鬼王。
没人知道那场战斗的细节,只知次日,天扈鬼王重伤遁走,而姬云子的尸身,被发现时仍紧握著斩邪剑,面容平静。
他死后,玄帝下令全国修建其雕像,追封他为“真武大帝左护法”,永受香火供奉。
时势造英雄,姬云子便是玄国在黑暗中最耀眼的光,也是苏长生眼中最完美的“气运之子”。他的一生,搅动风云,消耗了玄界天地气运,却也让这片土地得以喘息。
最终,姬云子的灵魂在万民念力与信仰的簇拥下,升入天界,成为真武大帝座下神祇。
只是天庭本就是苏长生构建的空壳,他的灵魂融入其中,渐渐失去了自我,化作天界运转的一缕微光——正如苏长生所料,所有的气运,最终都將归於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