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溪水涨了,带著融雪的清冽,哗啦啦地穿过石桥,奔向谷外的河流。刘山蹲在溪边,看著刘志和阿禾往竹篮里装新摘的“溪蓝草”——这草的叶子能染布,根须能入药,是聚宝阁收价最高的灵草之一。
“爹,你真要去中域?”刘志的声音带著点闷闷的,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清雪姨说黑风谷很危险,那些魔族余孽杀人不眨眼的。”
刘山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贴著水面扔出去,石子蹦跳著掠过溪水,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丹王谷主是咱们的朋友,他开口了,不能不去。”他转头看向儿子,“再说,有墨楚跟著,不会有事的。”
墨楚盘在旁边的青石上,金角上还套著阿禾编的桃花环,闻言朝刘志吐了吐信子,像是在保证。
阿禾低著头,把溪蓝草码得整整齐齐,忽然小声说:“谷主,我把攒的『凝气丹』给你装了一小瓶,放在你行囊的侧袋里,万一……万一遇到危险,能快点恢復灵力。”
刘山心里一暖,摸了摸她的头:“阿禾长大了,懂得疼人了。”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是少主教我的,他说出门在外,丹药要备得足足的。”
刘志立刻挺起胸膛:“那是,我还让王大叔给我爹烙了二十张灵米饼,咸口的,里面夹了灵猪肉,饿了就能吃。”
说话间,林清雪提著个蓝布包袱走过来,包袱沉甸甸的,边角处露出一截油纸,隱约能闻到草药的清香。“都收拾好了?”她把包袱放在刘山身边,蹲下身帮他理了理衣襟,“里面放了三套换洗衣物,还有你常用的伤药,另外……”
她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香囊,里面装著晒乾的桃花和驱蚊的草药:“这是我昨夜缝的,掛在身上能安神。”
刘山接过香囊,触手温软,还带著林清雪指尖的温度,他低头闻了闻,淡淡的花香混著草药的气息,让人心里踏实。
“清雪姨,我也给我爹准备了东西!”刘志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块打磨得光滑的寒铁石,正是上次在溪底捞的那块,“这石头能聚灵,爹你打坐的时候握在手里,吸收灵力能快些。”
刘山笑著接过来,寒铁石入手冰凉,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他忽然发现,这小小的木盒里,除了寒铁石,还垫著一层晒乾的桃花瓣,是阿禾前日特意晒的。
“谷主,我……我也有东西给你。”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是那个扎冲天辫的小男孩,他手里捧著个用红绳繫著的小布偶,布偶是用灵鼠的皮毛做的,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缝得很用心,“王奶奶说,这叫『平安偶』,带著能逢凶化吉。”
刘山蹲下身,接过平安偶,布偶的耳朵里还塞著两颗小小的红豆,像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谢谢你,小豆子。”他轻声说。
小男孩脸一红,飞快地跑开了,却没跑远,躲在桃树后面,偷偷地看著这边。
太阳爬到头顶时,王大叔赶著辆马车过来了,车辕上绑著两捆刚砍的柴火,车厢里舖著厚厚的稻草,还放著一坛新酿的灵米酒。“谷主,路上冷,喝点酒能暖暖身子。”王大叔把罈子往角落里塞了塞,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老婆子烙的芝麻饼,甜口的,你路上当零嘴吃。”
刘山看著眼前的马车,看著堆得满满当当的行囊,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不过是去中域走一趟,却像是要远行万里,每个人都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往他行囊里塞,那些小小的物件里,装著的全是沉甸甸的牵掛。
“都回去吧,我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刘山拍了拍刘志的肩膀,又看了看林清雪,“谷里的事,就辛苦你了。”
“放心去吧。”林清雪笑著点头,眼眶却悄悄红了,“刘志我会看好的,不让他在丹房里瞎折腾,灵田的溪蓝草我也会让人按时收,你……你自己多保重。”
刘志吸了吸鼻子,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爹,你要是遇到打不过的魔族,就赶紧跑,別硬撑著,我们在谷里等你回来。”
“臭小子,你爹有那么没用吗?”刘山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好好练剑,等我回来,要检查你的剑法。”
“嗯!”刘志用力点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我会好好练的,还要帮清雪姨打理丹房,等你回来给你惊喜。”
墨楚从刘山肩头滑下来,游到林清雪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又游到刘志身边,尾巴勾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像是在告別。最后,它回到刘山身边,盘在他的手臂上,金角对著谷里的方向亮了亮,像是在记住这片土地的气息。
刘山跳上马车,接过王大叔递来的韁绳。车窗外,林清雪站在桃树下,素白的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刘志和阿禾还有一群孩子都站在路边,眼巴巴地看著他,小豆子手里还举著那个没送出去的平安偶。
“走了。”刘山轻声说,一甩韁绳,马车缓缓驶出谷口。
车轮碾过满地的桃花瓣,发出沙沙的声响。刘山回头望去,落霞谷的轮廓在视线里渐渐变小,桃树的粉色、灵田的绿色、屋顶的灰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林清雪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爹,我们等你回来!”刘志的声音远远传来,带著哭腔,却很响亮。
刘山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没有回头。他知道,此刻的离別,是为了將来能更好地守护这片土地,守护那些在谷里等著他的人。
马车驶上通往中域的官道,路边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没有了落霞谷的灵田和桃树,只有连绵的青山和蜿蜒的河流。墨楚盘在他的膝头,金角偶尔对著落霞谷的方向亮一下,尾巴尖轻轻扫著他的手。
刘山打开那个蓝布包袱,一样样地看著里面的东西——林清雪缝的香囊,刘志给的寒铁石,阿禾晒的桃花瓣,王大叔烙的芝麻饼,还有小豆子的平安偶……每一样都带著熟悉的气息,让他心里暖暖的。
他拿起那个平安偶,捏了捏里面的红豆,忽然觉得,就算前路有再多风雨,只要带著这些牵掛,就没什么好怕的。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著远处田野的气息,刘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韁绳。
中域的路还很长,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的。
回到那个桃花满谷、溪水潺潺的地方,回到那些等著他的人身边。
马车继续前行,軲轆声伴著风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不急不缓地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