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们没等到第二天早市。当天下午，就在家属区路口人流量大的地方，摆开了阵势。

“新鲜的大白菜嘞！燉粉条、包饺子最好吃！”

“青皮大萝卜，水灵灵脆生生，赛过梨！”

他们的吆喝声很快吸引了下班回家的矿工和家属们。

正如陈卫东所料，矿区对这类耐储存的秋菜需求很大。

价格比本地稍高，但又比矿区供销社和零星菜贩便宜，而且看起来更新鲜。

“这白菜不错，怎么卖？”

“萝卜咋卖？给我来二十斤！”

“小伙子，给我挑两颗瓷实的，要存到冬天呢！”

买卖进行得异常火爆。甚至有人一次性买上百斤，准备醃酸菜或者窖藏。陈卫国收钱找钱，手都快抽筋了。

陈卫东一边称重，一边帮著顾客挑选，忙得不亦乐乎。

不到一天功夫，一拖拉机的白菜萝卜竟然销售一空！比上次卖梨和红薯的速度快多了。

清点收入，刨去所有成本，净赚了一百零三块五毛！利润竟然比上一趟还高，主要是因为白菜萝卜重量大，走量多，损耗极小。

再次住进那家大车店，数著厚厚的票子，陈卫国兴奋得脸都红了：“哥！这路子行啊！比山货来钱还快！”

陈卫东也比较满意，但他想得更远：“这生意也就做这一季。等天再冷点，路上结了冰，就不方便跑了。而且，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有自己的產业。”

但他看著弟弟兴奋的样子，还是鼓励道：“不过这次干得漂亮！等回去，哥给你多分点，你好多攒点老婆本！”

返程的路上，兄弟俩已经开始商量下次是不是可以试试拉点土豆或者大葱。成功的喜悦和实实在在的收益，像最好的燃料，驱动著他们不断向前。

拖拉机奔驰在秋日的原野上，收穫的季节，似乎也预示著他们事业的丰收。

…………

拖拉机再次稳稳地停在陈家沟打穀场时，已是傍晚。

这次，陈老汉和陈母脸上的担忧少了许多，更多的是习惯和一丝期待。帮著卸下空麻袋和绳索，一家人回到屋里。

照例是热乎乎的饭菜，照例是饭后关起门来的“家庭会议”。

当陈卫东再次把那个变得更鼓的布包打开，將一百多块钱的利润展现在父母面前时，陈老汉只是默默地抽著烟，陈母则念叨著“菩萨保佑”。

“爸，妈，这钱你们收好。”陈卫东依旧推过去一部分，“家里该添置啥添置啥，卫国结婚也得用。”

这一次，陈老汉没有多问路上的事，只是沉吟了一下，说：“钱挣得是不少，但总这么跑，不是个常法。你上次说的那事，琢磨得咋样了？”

“正想跟您说这个。”陈卫东眼睛一亮，“这回本钱更足了些，我心里也更有底了。我打算明天就去找满仓叔，正式说说承包荒地的事。”

“嗯。”陈老汉点点头，“去说说也好。成不成的，总算有个奔头。总比天天在外面担惊受怕强。”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结婚时做的中山装，仔细梳理了头髮，看起来精神又体面。他没有空手去，而是从上次带回的“外地好烟”里拿出两包，又让陈母煮了十几个红皮鸡蛋，用布包好。

来到以前的大队部，村支书陈满仓正在和会计对帐。见到陈卫东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几分，笑著让他坐下。

“满仓叔，忙著呢。”陈卫东笑著把烟和鸡蛋放在桌角，“一点外地烟，您尝尝鲜。鸡蛋是自家鸡下的，煮好了，您和婶子当个零嘴。”

“哎哟，卫东，你这是干啥，这么客气。”陈满仓嘴上说著，脸上却带著笑，示意会计先出去。

陈卫东没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把自己的想法又详细说了一遍：想承包村西头那片没人要的砂石荒坡，大概二十亩左右，打算先试著种点耐旱的枣树或者梨树，后期可能的话再圈块地搞个小养鸡场。

“满仓叔，我不是头脑发热。”陈卫东说得诚恳，“我打听过了，那种砂石地种庄稼不行，但种果树说不定能行。树苗和前期投入的钱，我这两次跑车也攒了些，应该够。我就想扎扎实实干点事，也给村里趟条路子。要是成了，以后乡亲们也能多个指望。”

陈满仓听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陈卫东放在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卫东啊，你的心思，叔明白。你小子有脑子，肯吃苦，是块干事的料。承包荒坡，政策上是允许的，支委会上我也能帮你说话。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事没那么简单。第一，承包费多少得有点，虽然荒地不值钱，但也不能白给，得走帐。第二，承包合同一签就是十几年甚至更长，你得想好了，投进去的钱和力气，万一打了水漂，可没地方后悔去。第三，就算种成了，销路呢？果子往哪卖？这些你都琢磨透了？”

陈卫东认真地点头：“叔，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承包费该多少是多少，我绝无二话。合同年限长，我才敢投入，不然刚见效益就收回，我也不干。销路……我寻思著，可以先在县里和附近矿上试试，实在不行，还能晒乾果、做果脯，总能想出办法。最关键的是，我想试试。”

看著陈卫东坚定而充满渴望的眼神，陈满仓沉吟半晌，终於笑了：“行！你小子有这股闯劲，叔就支持你！这样，你回去写个正式的申请，写清楚想包哪块地、包多少年、打算干什么、愿意出多少承包费。我这两天就召开村委会討论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他压低了声音：“现在上头鼓励搞活经济，你这个事，弄好了就是个典型！好好干！”

从大队部出来，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卫东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支书的话，等於给他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