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陈卫东从县城店里回来了,车把上掛著给家里称的几斤粉条和一块豆腐。“哟,都炸上了!真香!”他一进院子就吸著鼻子笑道。“哥,回来了!快尝尝,刚炸出来的丸子!”陈卫国端著一碗丸子递过来。陈卫东捡了一个扔进嘴里,烫得直呵气:“嗯!香!还是娘炸的味儿正!”
他洗了手,也过来帮忙,主要是替换下父亲烧火,让老爷子歇歇。
看著一家人忙忙活活、和乐融融的景象,他心里那点关於扩大店面的盘算暂时被这浓浓的烟火气冲淡了。这才是过日子,踏踏实实,热气腾腾。
忙活到傍晚,所有的炸货才全部完成。晾凉后,小心地装进洗净晾乾的瓦罐或篮子里,盖上纱布,掛在房梁下通风阴凉处保存。看著这丰硕的劳动成果,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晚上,陈卫东没回县城,和弟弟睡一屋。兄弟俩躺在炕上,听著窗外呼啸的北风,聊著天。
“哥,店里年底生意忒好,我看你跟嫂子都累瘦了。”陈卫国关心地说。
“忙点是好事,说明咱家进项多。”陈卫东笑道,“过了年,开了春,咱还得琢磨点新路子。光靠店里和地里那点出息,奔小康还不够。”
“哥,你有啥想法了?我还跟著你干!”陈卫国立刻来了精神。
“嗯,是有点想法。”陈卫东沉吟了一下,“还记得前几个月,我跟张大强喝茶那次,他提过一嘴,说开春后上面鼓励多种经营,农用塑料薄膜这类东西可能会好批一点。”
“塑料薄膜?就是地里搭棚子用的那种?”陈卫国问。
“对。我琢磨著,这玩意儿以后肯定用得越来越多。咱这周边种菜的多,开春育苗、搭个小拱棚提早上市,都离不开它。现在供销社卖的量少,还经常断货。要是咱能弄到一批,肯定不愁卖。”
“这东西……好弄吗?咱也没门路啊。”陈卫国有些迟疑。
“门路是人闯出来的。我寻思著,过了年,咱俩去市里那个农资批发站摸摸情况。张大强说那儿的股长老刘跟他喝过酒,能递上话。就算批发的量不大,咱先少进点试试水,哪怕能拿到一些残次品或者处理的零头布,便宜点卖到村里,也是个路子。这不比倒腾山货轻鬆?算是正经经营农资。”陈卫东慢慢说著自己的计划。
陈卫国听得眼睛发亮:“哥,你这脑子就是活!我看行!开春种菜的多,肯定需要!就算咱村消化不了,还有周围好几个村子呢!这事能干!”
“嗯,我也觉得有戏。等忙完年,正月里走亲访友的时候,也多打听打听。这事先別声张,成了再说。”
“放心吧哥,我嘴严实著呢!”
兄弟俩又低声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夜深才睡著。
窗外寒风依旧,但炕上的两兄弟心里都揣著一团火,对开春后的新谋划充满了期待。这塑料薄膜,或许就是86年开源的第一条新路子。
腊月初四,天色依旧清冷。陈卫东一早骑自行车回了县城店里,年底的生意一刻也离不了人。陈卫国则留在村里,帮著父母和媳妇继续忙活年节前的各项准备。
县城的“便民杂货铺”里,一早便客流不断。林秀芝带著小娟和另外两个学徒忙著招呼顾客,收钱、取货,手脚不停。
临近年关,人们手里宽裕了些,也捨得花钱,除了日常必需的油盐酱醋,糖果、糕点、鞭炮、红纸这类年节物品卖得格外快。
陈卫东到店里,脱下棉大衣,哈了口白气,立刻接手了收钱的活,让林秀芝能喘口气。“今天人也不少啊。”他一边熟练地拨拉著算盘珠子,一边对妻子说。
“可不是嘛,比昨天还多。都是来办年货的。”林秀芝揉了揉发酸的腰,“对了,刚才隔壁杂货店的老板老周过来串门,閒聊时提了一嘴,说他家一个远房亲戚在地区五金站,好像能弄到些平价的白糖和肥皂,问咱要不要搭著进点货?量不大,但比供销社的便宜。”
陈卫东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琢磨开了。老周说的“平价”,其实就是有点门路的內部价,这在年底物资相对紧俏的时候可是紧俏消息。
他点点头:“要,当然要。回头我找老周细问问,哪怕量不多,咱年底也能多卖点,或者自家用、送人也实惠。这事得谢谢人家老周惦记著。”这种小来小去的內部信息,也是平日里处好邻里关係带来的好处。
忙过一早上的高峰期,中午时分,店里稍微清閒了点。陈卫东让林秀芝和学徒们先去后面小厨房吃饭休息,自己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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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帐本,对照著货架,盘算著哪些货需要补,哪些卖得一般可以少进点。年底的帐目尤其要清晰,一笔笔都得对上。
下午,林秀芝没在店里多待,她惦记著昨天陈卫东扯回来的布,得赶紧把家人的新衣服做出来,不然越近年关越忙。她跟陈卫东打了声招呼,拿著布回了他们租住在附近的家里。
裁缝铺这边,三个学徒正在赶製几件年前要交货的棉袄。见林秀芝回来,都打招呼:“师傅回来了。”
“嗯,你们忙你们的,我赶著做几件家里人的衣裳。”林秀芝说著,拿出那块藏蓝色的確良卡嘰布,先给陈老汉裁裤子。
她手艺好,动作麻利,画线、裁剪、踩缝纫机,行云流水。屋子里充满了缝纫机的“噠噠”声和女孩们低声討论针线活计的细语,显得忙碌而温馨。
快到傍晚时,陈卫东抽空回来了一趟,手里提著两个纸包。“秀芝,给。刚路过副食店,看见有新来的芝麻糖和江米条,买了点给你们当零嘴。”他把纸包放在桌上,又对那几个学徒姑娘说:“你们也尝尝,忙一天辛苦了。”
学徒姑娘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道谢。林秀芝心里一暖,嘴上却嗔怪:“又乱花钱。”手里却拿起一块芝麻糖,掰了一半塞进陈卫东嘴里,另一半自己吃了,甜香酥脆。“爹的裤子裁好了,晚上我加紧做,明天就能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