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个子高，负责用长竿绑著笤帚，清扫屋顶、墙角的蛛网灰尘。
刘彩凤则帮著婆婆，把柜子、桌子、瓶瓶罐罐都搬到院子里，仔细擦拭乾净。
屋里灰尘瀰漫，但每个人干得都挺起劲，这扫的不仅是尘垢，更是对焕然一新过新年的期盼。
另一边，快中午的时候，陈卫东在店里正忙著，就见张大强裹著军大衣，戴著棉帽子，掀开厚门帘进来了，鼻子冻得通红。
“强哥？你咋过来了？快炉子边烤烤！”陈卫东赶紧招呼，递过一根烟。
张大强接过烟，凑到炉子边伸手烤著火：“嗨，这不快过年了嘛，去乡下收了点山货，回来路过你这，瞅一眼。顺便啊，上回跟你提的那事儿，有点眉目了。”他压低了点声音。
陈卫东心里一动，知道他说的是塑料薄膜的事，但店里还有顾客，不是细谈的地方。
他给张大强使了个眼色，大声说：“强哥，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咱哥俩去对面吃碗羊杂汤，暖和暖和，我请客！”
“那敢情好！”张大强会意地笑了。
跟林秀芝交代了一声，陈卫东便和张大强出了店，进了对面一家小饭馆。找了个靠里的僻静位置，两碗热气腾腾、撒著香菜辣椒油的羊杂汤，两个烧饼，一碟咸菜。
“呼，舒坦！”张大强喝了一大口热汤，身子暖和了过来，“上回不是跟你说，我认识市农资站那老刘嘛。昨儿个碰上了，一起喝了点。我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开春塑料薄膜的事。他说啊，今年开春估计这东西还是紧俏，指標控制得严。”
陈卫东听著，点点头，这情况他预料到了。
“不过呢，”张大强话锋一转，咬了口烧饼，“老刘说了，他们站里为了完成『支援农村多种经营』的任务，每年开春都会有一小部分计划外的额度，专门批给集体单位或者个体户搞副业，比如育苗、种菜啥的。就是手续麻烦点，需要村里或者公社出证明，证明你是正经搞生產用的，不是倒卖。量嘛，也不会太大，但弄个十卷八卷的，应该问题不大。”
陈卫东眼睛亮了。这消息太关键了！十卷八卷，听起来不多，但对於他初步试水，打开周边几个村子的市场，足够了！关键是来源正，价格肯定比黑市便宜，卖起来也硬气。
“强哥，你这消息太及时了！太谢谢你了！”陈卫东由衷地说，给张大强又递了根烟。
“谢啥，咱哥们儿不说这个。”张大强摆摆手，“我就是给你搭个线。开春了，你真想弄，就得提前活动。一是得赶紧让村里给你开证明，证明你包了果园，需要薄膜搞育苗间作。二是得早点去找老刘，把名额定下来，免得被人抢先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好歹有面儿熟。”
“行！强哥，都听你的！过了年，出了正月，我就立马办这事！”陈卫东心里有了底，思路清晰起来。证明好开，陈满仓那边肯定会支持。关键是得提前准备好钱。
两人边吃边聊，又说了些过年备货、年底行情之类的閒话。吃完，陈卫东抢著结了帐，又把张大强送到路口。
回到店里，陈卫东心情大好。虽然事情还没成，但路子摸清了，方向明確了，这心里就亮堂了一大截。开源的新路子，眼看就要凿开第一锹土了。
下午，他抽空回了趟村里，把张大强带来的消息跟陈卫国说了说。陈卫国一听，也兴奋起来：“哥，这事能成！开证明没问题，满仓叔肯定支持！钱呢？咱钱够吗？”
“我算过了，店里年底这波忙完，流动资金应该能抽出来一些。就算差点，过年期间肯定还能回些款，够初期投入了，不用再添钱了。”陈卫东盘算著，“等开了春，这薄膜一转手，资金就能回笼。”
兄弟俩蹲在打扫得乾乾净净的院子里，低声商量著，对年后的计划充满了干劲儿。扫房日的灰尘似乎都带著希望的味道。
…………
虽说“二十五，磨豆腐”，但如今村里自家磨豆腐的人家少了，多是拿豆子去村里的豆腐坊换，或者乾脆去供销社买上几块。
陈母一早就端著一盆泡好的黄豆去了豆腐坊，准备换些鲜豆腐回来，一部分过年吃，一部分冻起来或者炸成豆腐泡。
陈卫东依旧去了县城店里。越是年根底下，生意越是红火，很多在外工作的人回来了，手里攥著钱，办起年货来比常居县城的人还要大方几分。他和林秀芝，加上三个学徒，忙得团团转，连喝水都得挤工夫。
中午饭点刚过，趁著店里人稍少的空档，陈卫东让林秀芝看著店，自己揣上年底这几个月的帐本和一大包钱款，骑上车回了村。他得把该给家里的钱送回去，也让父母安心，过个踏实年。
回到村里，家里只有陈老汉在编筐，陈母和刘彩凤去豆腐坊还没回来。陈卫东给父亲倒了碗水，自己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爹，这是给您二老的零花，还有之前说好的果园那份钱。”陈卫东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布包，推到父亲面前，“您和娘收著，过年开销大，该买啥买啥，別省著。”
陈老汉放下手里的活计，看著那鼓鼓囊囊的布包，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接过来。他没急著数，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就露出了感慨又欣慰的笑容：“不少……真不少。东子，这家……多亏了你了。”
“爹，看您说的，这是一家人劲往一处使的结果。”陈卫东笑道，“卫国也没少出力，开春了，新买卖要是干起来，我们少不了还得多跑腿。”
正说著，陈母和刘彩凤端著刚换回来的、还冒著热气的鲜豆腐回来了。看到陈卫东在，又看到炕上那个布包，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
陈母放下豆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东子回来了？店里那么忙，还专门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