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一个戴著眼镜、穿著蓝色中山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正是刘股长。

“老刘，忙著呢？”张大强笑著打招呼。

“哟，大强啊！啥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快坐！”刘股长抬起头，露出笑容，显得很热情，目光顺便打量了一下陈卫东。

“这是我一个兄弟，陈家沟的，陈卫东。卫东，这就是刘股长。”张大强介绍道。

“刘股长，您好！过年好！”陈卫东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问好，態度恭敬但不卑微。

“好好好，都坐吧。”刘股长指了指旁边的长条木椅。

坐下后，张大强先扯了几句閒篇，拜了个晚年，然后才切入正题：“老刘，上回跟你提过一嘴，就是我这兄弟，他们村承包了片果园，想弄点塑料薄膜，搞搞育苗覆盖，提高点效益。你看看，你们站里那计划外的额度，能不能帮著想想办法？”

陈卫东適时地掏出村里开的证明，双手递过去：“刘股长，这是村里给开的证明，证明我们確实是搞农业生產需要。”

刘股长接过证明，仔细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陈卫东：“嗯，陈家沟的。你想弄多少？”

陈卫东心里早有腹稿，谨慎地回答：“我们刚开始弄，量不敢要大。先要个十卷八卷的试试效果，要是好用，乡亲们看到了，估计以后用量能上来。”他没敢多说，怕显得贪心或不切实际。

刘股长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计划外的额度確实有，主要是为了鼓励农村多种经营。你这有证明，用途也正当。十卷的话……问题不大。就是这价格，比计划內的要稍微高一点，但肯定比你们在外面零买便宜，而且是正规厂子的货，质量有保证。”

陈卫东心里一喜，赶紧说：“价格好说，质量好是关键。谢谢刘股长支持！”

“你先別急著谢。”刘股长摆摆手，“这额度申请需要点时间，走流程。大概得出了正月，等地化冻了，才能批下来提货。而且，这货只能批给集体或者有证明的个体户用於生產，不能倒卖，这是原则。”他语气严肃地强调。

“这个您放心！我们绝对是自家果园用，顺便看看村里其他乡亲有没有需要的，都是为了生產，绝不干倒买倒卖的事！”陈卫东立刻保证，同时把带来的两条烟轻轻放到办公桌一角，“刘股长，一点心意，过年了，给您尝个鲜。”

刘股长瞥了一眼报纸包，没推辞，脸色缓和了许多：“嗯，你们有这心搞生產是好事。这样吧，证明先放我这，我试著申请一下。你们过了正月十五再来一趟，到时候有没有，有多少，啥价钱，就都清楚了。”

“哎！好！太谢谢您了！”陈卫东连忙道谢。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聊了几句关於薄膜使用和果园管理的话，见刘股长还有事，陈卫东和张大强便起身告辞。

出了农资站的大门，冷风一吹，陈卫东才发觉自己手心有点汗。他长长舒了口气。

“咋样？我说老刘这人还行吧？”张大强笑著问。

“太好了！强哥，这次真多亏了您！”陈卫东由衷感谢，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虽然还没拿到货，但路子基本跑通了，拿到了准话，这就是巨大的进展！

回去的路上，陈卫东感觉自行车蹬起来都轻快了不少。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十卷薄膜大概多少钱，怎么运回去，先重点在哪些村子推销……

回到县城，他先郑重地请张大强吃了顿饭，以示感谢。然后立刻骑车回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和弟弟。

“哥，真批下来了？”陈卫国兴奋地问。

“基本差不多了，等过了十五去交钱提货就行！”陈卫东脸上带著笑，“卫国，做好准备，等货到了，咱俩就有得忙了！”

陈老汉和陈母也高兴，但也不忘叮嘱：“这是公家的东西，手续都办全乎，钱款当面点清，千万別出岔子。”

“爹，妈，你们放心，规矩我懂。”

晚上，陈卫东在灯下，又把那本台帐拿了出来，在最新一页郑重地写下：“正月初九，与张大强访市农资站刘股长，洽谈塑料薄膜事宜，初步达成意向，约十卷，待正月十五后確认价格提货。”然后，在后面打了个勾。

合上本子，他感觉內心充实而有力。开源的第一步，虽然只是叩响了门扉，但门后的光，已经隱约可见了。

年味渐渐淡去，但奋斗的激情，却如同春日的地气，正在悄然升腾。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初十。虽然农资站那边要等消息，但田里的活和店里的生意却不能停，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著，为即將到来的春耕和新的尝试做著细密的准备。

初十这天，陈卫东依旧在县城店里忙碌。年节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走亲访友的人依然会顺路来买点糖果菸酒，但相较於开业头两天的火爆，已平稳了许多。

他和林秀芝商量著，要开始逐步补充年节期间消耗较大的货品，比如肥皂、火柴、盐糖之类，为开春后的日常销售做准备。

下午，店里清閒些时，陈卫东抽空去了趟县供销社，找到相熟的李会计，递上烟，閒聊了几句，便打听开春后化肥、农药的到货情况和大概价格。

他心里有一本帐，果园要追肥，薄膜生意如果铺开，也可能需要配套的农资信息，甚至未来这可能也是一条路子。

李会计知道他现在包著果园，也没多想，把知道的情况跟他透了透底。这种信息的积累，平时看似无用，关键时刻却能派上大用场。

十一，陈卫东回了趟村里。地还没完全化冻，但阳坡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湿润的泥土。

他先去果园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每一棵果树苗越冬后的状態，扒开根部覆盖的稻草看了看墒情和有无病虫害跡象，並在小本子上做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