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强哥！回来请你喝酒！”陈卫东感激地接过纸条。

班车是辆老旧的公共汽车，里面挤满了去地区办事、走亲、打工的人，空气混杂著菸草、汗水和行李的味道。

兄弟俩挤在车厢后半部，隨著顛簸的土路摇晃了近三个小时，窗外单调的农田景色逐渐被越来越多的房屋和工厂取代，地区终於到了。

下了车，两人按照路人的指点，找到了那座庞大的、人声鼎沸的地区农贸市场。

这里远比县城的集市规模宏大，一排排水泥台摊位望不到头，各种农產品、农资、牲畜、手工製品琳琅满目，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牲畜叫声不绝於耳，充满了粗獷而旺盛的生命力。

兄弟俩看得眼花繚乱，深吸一口气，融入了人流。他们先粗略地转了一圈，找到了农资区域。

这里摊位相对集中，卖种子的、卖农药的、卖农具的、卖饲料的，应有尽有。

按照纸条上的信息，他们找到了张大强表叔的摊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精干男人，姓赵。

“赵叔您好，我们是张大强介绍来的，我叫陈卫东，这是我弟卫国。”陈卫东上前恭敬地打招呼，递上烟。

“哦，大强提过！”赵叔笑著接过烟，很是热情，“想看看点啥？种子还是农药？”

陈卫东说明来意，想先了解下常见的蔬菜良种和杀虫剂的价格、產地。赵叔很健谈，一边照看著摊位，一边如数家珍地给他们介绍：“黄瓜种子啊，现在『津研四號』卖得好，抗病、结瓜多……西红柿『强力米寿』不错……农药的话，『乐果』杀虫广谱，『多菌灵』防病害……”

他拿出样品给兄弟俩看，又报了批发价。陈卫东仔细听著，看著种子包装上的说明，不时在本子上记录著价格和品种信息。

陈卫国则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五花八门的农药瓶子和种子袋，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赵叔摊位上聊了半个多小时，陈卫东又带著弟弟去了其他几家规模较大的农资摊位，同样以“想进点货回去卖”的名义，询问价格和品种，互相印证。

他发现不同摊位的价格略有浮动，但赵叔给的价確实还算实在。

中午，兄弟俩在市场角落的小吃摊每人吃了碗麵条当午饭。

下午，又继续在市场里转悠，看了地膜、小型农具、甚至一些简单的饲料添加剂，大大开阔了眼界。

直到日头偏西，市场里的人渐渐少了，兄弟俩才带著满满一脑袋信息和一本子记录，踏上返程的班车。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兴奋地討论著今天的见闻。

“哥，那种类可真多啊！比供销社全多了！”

“嗯，確实开眼界。回去得好好算计算计，先从哪几种开始进。”

虽然身体疲惫，但內心却充满了对新领域的憧憬和征服欲。

这次考察，就像在他们心里播下了更多的种子，只待合適的时机和土壤，便能破土而出，生长出新的枝椏。

正月二十九，去地区考察回来的第二天。虽然昨天舟车劳顿，但兄弟俩依旧早早起来，心里惦记著正事。

吃过早饭，陈卫东就让林秀芝照看店里生意，自己则和弟弟钻进了后面存放薄膜的小库房兼临时“办公室”。他把那张小炕桌擦乾净，拿出昨天记录得密密麻麻的本子，还有算盘和帐本。

“来，卫国，咱俩把昨天打听来的价格，再好好捋一捋，算算帐。”陈卫东说著，翻开了本子。

“哎！”陈卫国拉过一个小板凳，坐在哥哥对面，神情专注。

兄弟俩头碰著头，一项一项地核对。陈卫东报著从不同摊位问来的蔬菜种子和常见农药的批发价，陈卫国则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计算著如果每样进一定数量，总共需要多少本金。

“哥，这加起来……得好几百块呢。”陈卫国看著算盘上的数字，抬头说。

“嗯，我知道。”陈卫东点点头，又翻开店里的帐本，“咱看看现在能动用的钱有多少。薄膜生意赚的回款，店里这几天的流水，扣除预留的进货成本和日常开销……”

他一边说，一边在帐本上指指点点，最后用钢笔在一个数字上圈了一下：“能动用的，大概有这个数。进第一批货，够了。但不能全投进去，得留出周转的钱。”

確定了资金上限，接下来就是决定进货的种类和数量。

“种子不能进太多，放久了影响出芽率。咱先挑需求最大的黄瓜和西红柿种子进一批，量少点，试试水。”陈卫东分析著，“农药……乐果和敌敌畏用得最多，可以先进一些。多菌灵也少进点。”

他根据昨天打听来的信息和平时听到的村民议论，初步定下了进货清单和数量，又在心里默默加上了5%的余量以防万一。

“哥，那地膜呢？我看那边也有卖的，跟咱这薄膜不一样，更薄，说是直接铺地上的。”陈卫国想起昨天的新发现。

“地膜……”陈卫东沉吟了一下，“这是个新东西，咱们这边用的人还少。先不著急，等这批农药种子卖顺了，看看情况再说。一下子摊子不能铺太大。”

计划初步擬定，陈卫东又拿出信纸，给张大强的表叔赵叔写了一封信。信里感谢他昨天的接待，然后列出了初步的进货清单和数量，询问最终价格以及如何办理託运或他们何时方便再去取货。他打算明天就去邮局寄出这封信。

忙完这些，已是中午。兄弟俩长长舒了口气，相视一笑。虽然只是纸面上的计划，但目標变得清晰具体，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下午，陈卫东去了趟邮局把信寄了。然后又去了供销社，看看他们卖的同类农资的价格，做到心中有数，以便定价。陈卫国则继续跑代销点，了解薄膜的销售情况，並有意无意地跟小卖部老板和村民们透漏：以后说不定我这儿还能买到好菜籽和农药呢！提前吊一吊大家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