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燮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欞,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刘备得了荆州,第一个睡不著觉的是谁?是曹操!第二个是谁?是孙权!”
“曹操会发疯一样地南下,孙权会觉得被咱们摆了一道,两边都会死盯著刘备打。”
“刘备要想活命,要想守住这块地盘,他就得求著咱们,得继续买咱们的弩,吃咱们的米,用咱们的钱!”
士燮转过身,张开五指,猛地一握。
“这叫————驱虎吞狼,而我,是那个餵肉的饲养员。”
“只要他的命脉还在咱们手里,这头虎,就只能替咱们看家护院!”
庞统听得两眼放光,狠狠一拍大腿。
“主公这招借刀杀人”再加且养且杀”,简直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
“既如此,那就別愣著了。”
士燮摆摆手。
“士元,你亲自擬一封密信,用最快的渠道送去江夏。语气要诚恳,要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告诉刘琦,身子要紧,別硬撑,有些担子,该卸就卸。”
“元皓,你通知陈登,准备两百万贯的交州银票”,还有五千石精米,送到新野去。告诉刘备,这是他接收”荆州的启动资金。”
“这笔钱,算我借他的,利息————以后拿益州的蜀锦来还!”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镇南將军府的后院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哎哟,我的少夫人,您慢点!这可是工巧坊新送来的琉璃盏,碎了可就没处配了!”
——
老管家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前面的迴廊上,孙尚香一身大红色的劲装,昨晚的凤冠霞帔早就不知扔哪去了。
她手里没拿针线,反倒提著一把未开刃的木剑,正追著士祗满院子跑。
“姓士的,你给我站住!”
孙尚香柳眉倒竖,俏脸微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昨晚那是你耍诈!说什么霸王举鼎”,有本事咱们真刀真枪比划比划!贏了我,今晚才准你上床!”
士祗一边狼狈地绕著假山转圈,一边苦著脸求饶。
“夫人!娘子!”
“这大清早的,还要去给父亲母亲敬茶呢,让人看见成何体统啊!”
他昨晚虽然靠著力气大占了便宜,但真要论身手,三个他加起来也不是这只胭脂虎的对手。
“体统?在本姑娘这里,拳头就是体统!”
孙尚香娇喝一声,脚尖在栏杆上一点,身形如燕子般飞掠而起,木剑带著风声直刺士祗后心。
“完了!”
士祗心中哀嘆,正准备闭眼挨揍。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柄木剑。
“咳咳。”
士燮端著茶盏,站在迴廊尽头,笑眯眯地看著这对新婚小夫妻。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看来是昨晚这“霸王举鼎”举得还不够到位啊。”
孙尚香一惊,连忙收剑,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分羞涩,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儿媳————拜见公公。”
士祗更是如蒙大赦,躲到老爹身后,喘著粗气整理衣冠。
“行了,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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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燮摆摆手,示意两人跟上。
“尚香啊,你这身手確实不错,不愧是孙伯符的妹妹。不过————”
他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光在家里打老公,那叫窝里横。咱们交州不兴这个。”
孙尚香脸一红,刚想反驳,却听士燮接著道。
“我听溪娘说,工巧坊新研製出了一批连发火统”,那玩意儿比袖中箭还厉害,百步之內,铁甲都能打穿。就是后坐力有点大,寻常人驾驭不住。”
“本来想让祗儿去试试,但他这身板————”
士燮嫌弃地看了一眼儿子。
“估计一枪下去,肩膀得肿半个月。”
孙尚香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灯泡。
“公公,我去!我去试!我不怕后坐力!”
“哦?”
士燮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可是军国利器,你一个新妇————”
“新妇怎么了?我带著梟姬营”去!若是练不好,我就不叫孙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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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士燮大笑。
“那就这么定了。你去工巧坊找溪娘,就说是我让你去的。那批火统,以后就归你的梟姬营”管。给我练出一支能指哪打哪的神枪队来!”
“谢公公!”
孙尚香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上找士祗算帐了,转身就往外跑,连敬茶都差点忘了。
看著媳妇风风火火的背影,士祗擦了把冷汗,对老爹竖起了大拇指。
“父亲,还是您有办法。这就把她给支走了?”
“支走?”
士燮瞥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
“我是给你找个保鏢!以后你若是去江东、去荆州办事,有这一百个拿著火銃的女煞星跟著,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再说了————”
士燮背著手,往正堂走去。
“让她有点事做,省得天天在家里折腾你。你也给我爭点气,赶紧把造船、修路那些政务理顺了。別整天只知道在床上逞威风。”
士祗脸上一红,唯唯诺诺地跟了上去。
江夏,太守府。
药味瀰漫在整个房间里,混合著一种腐朽的气息。
刘琦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短短几个月,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公子,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公子,该喝药了。”
心腹侍女端著药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刘琦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咳咳————贾先生,来了吗?”
屏风后,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交州“隱鳞”的主事贾和。
“公子,在下一直都在。”
贾和走到榻前,看著这位即將油尽灯枯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的冷静。
“士將军————有话带给我?”刘琦喘息著问道。
“有。”
贾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刘琦枕边。
“我家主公说,公子乃汉室贵胄,这一生,不该只为了这小小江夏而活,更不该被这权谋爭斗耗尽了心血。”
“如今曹操大军压境,蔡瑁虎视眈眈,孙权在侧窥伺。公子这副身子骨,若是再强撑下去,恐怕————”
刘琦惨笑一声,眼中泛起泪光。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这乃是先父基业,我若丟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先父?”
“公子错了。”
贾和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
“守住基业,未必非要自己在位。若是交给一个能守住、敢守住的人,那才是对先父最大的孝顺。”
“刘皇叔乃是公子同宗叔父,仁义布於四海。若是公子请皇叔代掌荆州,共抗曹贼,这不仅保全了基业,也保全了公子的名声。”
“而且————”
贾和压低了声音。
“我家主公说了,只要公子肯退这一步,交州愿送公子去合浦疗养。那里有最好的神医,有最暖和的气候。公子这病,在江夏是绝症,在交州————未必不能治。
,刘琦的眼神猛地波动了一下。
求生,是人的本能。
尤其是当绝望中出现一根稻草的时候。
“士將军————真的能救我?”
“我家主公,从不妄言。”
刘琦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著眼角滑落。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中多了一份决然。
“好————你去请皇叔来。就说,我有要事,託付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