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瑜將目光落在门外这两位不期而至的少女身上。
却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林黛玉这位有著咏絮才的女子。
他放缓了语气,温和地问道:“不知二位是……?来此有何事?”
他的突然出现和问话,显然让门外的两人嚇了一跳。那青衣小丫鬟更是下意识地往白衣少女身后缩了缩。
白衣少女也是微微一颤,抬起那双似蹙非蹙的含情目,怯生生地看了贾瑜一眼,隨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那青衣丫鬟定了定神,鼓起勇气,上前半步,挡在自家小姐身前,声音虽带著怯意,却努力保持著镇定,代为回答道:“回…回公子的话,这是我们小姐。我们…我们听说府里来了神医,正在为夫人熬药,小姐心中记掛,便想过来……看看。”
她並未直接说出林黛玉的姓名,只以“小姐”称之,显然是因贾瑜是外男而恪守礼数。
贾瑜心中已確定无疑,目光再次转向那白衣少女——林黛玉。
只见她听了丫鬟的话,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屋內那正咕嘟作响、散发著浓郁药香的小泥炉,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盼,轻声问道:“这……这便是公子为我母亲熬製的药么?”
看著她那单薄的身躯、写满担忧的眼眸,再联想到她原著中那“泪尽而亡”的宿命,贾瑜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慨与怜惜。
他正欲开口温和解释这药只是固本培元之用,真正的治疗还需其他手段……
突然!
他体內原本平稳运转的《青帝万世经》毫无徵兆地猛地加速!真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躁动沸腾起来,在经脉中疯狂奔涌!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功法本能的强烈渴望,如同凶猛的潮水般衝击著他的神识!
贾瑜眼神骤然一沉,心中骇然!怎么回事?功法为何会突然自行异动,甚至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他脑中飞速思索,目光下意识地再次落在面前的林黛玉身上。难道是……她前世那株受天地精华、蕴藏无尽灵蕴的絳珠仙草本源,在无意识中吸引乃至激发了他的《青帝万世经》?
这个念头刚起,一股极其原始、极其强烈的吞噬欲望便如同凶猛的潮水,猛地从功法核心深处涌出,衝击著他的神识!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吸引,仿佛飢饿了无数岁月的上古凶兽,突然嗅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青帝万世经》一直被他用寻常老药“餵养”,虽有效,却何曾遇到过如此精纯、如此高阶的“仙草”本源?此刻就像是吃惯了粗茶淡饭的老饕,陡然见到了满汉全席,几乎要失控地扑上去大快朵颐!
一股极其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抓住她!汲取她!吞噬那潜藏在这具脆弱人类躯壳深处的、浩瀚而精纯的草木灵源!
贾瑜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痛楚和强大的神识瞬间压下了这股源自功法的野蛮欲望。
他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微的冷汗,强行將躁动的真气缓缓平復下去,但內心已是波涛汹涌。他从未想过,这功法竟还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公子?公子您……您怎么了?”林黛玉怯生生带著担忧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入贾瑜混乱的识海,將他从內心的风暴中唤醒。
贾瑜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在他人眼中恐怕是突然呆立不语,神色变幻,难怪会嚇到本就敏感多思的林黛玉。
她此刻正紧张地望著自己,那双含愁目中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也难怪她如此紧张,自己此刻是她母亲唯一的希望。
他迅速收敛所有异样神色,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儘量轻鬆自然:“无妨,方才只是在思索药性君臣佐使的搭配,一时入神了,让林小姐见笑了。”
林黛玉闻言,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似乎真的无恙,才稍稍鬆了口气,但眼中仍带著一丝半信半疑。
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公子为家母之事劳心劳力,感激不尽。若……若有什么小女子能帮得上忙的,还请公子儘管吩咐,愿尽绵薄之力。”
她看著那跳跃的炉火,眼中流露出真切地想要为母亲做点什么的渴望。
贾瑜看著她那纤细的身影和眼中微弱却执著的火光,心中那丝因功法异动而產生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
他沉吟片刻,指了指那小泥炉道:“既然如此,便有劳林小姐暂且帮我看顾一下这炉火可好?需用文火慢煎,不可过大,亦不可熄灭。我需去准备些其他药材。”
这工作简单却需耐心,正好让她安心,也不会累著。
林黛玉闻言,眸中顿时亮起一点微光,仿佛被赋予了极其重要的使命。她柔柔地、却极其郑重地应道:“是,小女子记下了。”
说罢,她便轻轻走到炉火前的小杌子上坐下,挺直了纤细的背脊,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著那跳跃的蓝色火焰,小心翼翼地照看著药罐。
昏黄的炉火映照在她精致却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含著轻愁的眸子,此刻倒映著温暖的火光,竟流露出一种专注而寧静的非凡魅力,仿佛暂时驱散了她周身的忧鬱,显露出其內在的坚韧与灵性。
贾瑜在一旁看著,心中暗嘆:不愧是絳珠仙草,即便转世为人,其神魂本质依旧如此纯粹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