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府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萧启之面前,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王爷。
他也不想用这个词,可他觉得现在的王爷很脆弱。
一碰就会碎的那种。
“王爷,前线传来消息,我军败了。”
“如今正在往京城溃逃,想来圣上那边,应是会让您……去討伐叛军。”
萧启之终於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一片漠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吐出四个字。
“乌合之眾。”
连一群叛军都对付不了。
说是叛军,难道不都是老百姓?
被逼无奈才只能反抗。
陌书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那叛军毕竟只是普通老百姓,怎么这一次……总是久久镇压不下,僵持住了?”
萧启之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每一个节拍都敲在人心上。
“陌书。”
“你去安排玄甲卫,打听一下前线的確切消息,看看到底领头的人是谁。”
“即刻来报。”
萧启之心里一片清明。
一群流民组成的叛军,本不值一提。
他也不想將刀锋对准那些走投无路的普通百姓。
可若是有人想借著这些百姓的性命来生事,搅乱这天下棋局,那便是他绝不允许的。
“是。”
陌书领命,躬身退去。
第二天早朝,金鑾殿內果然为此事吵翻了天。
龙椅上的圣上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地扫过底下爭吵不休的臣子。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身姿挺拔,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萧爱卿。”
“不如由你出去,討伐叛军,意下如何?”
萧启之闻言,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的军队,他的刀,可以对准任何来犯之敌。
但不能对上普通的子民。
他只是平淡的拱手。
“启稟圣上。”
“据前线来报,北境突厥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
“若是此时微臣领兵去剿灭叛军,怕是突厥那边……不好对付了。”
圣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听到“突厥”二字,他立刻点了点头。
“萧爱卿所言有理,所言有理。”
“那……剩下的诸位爱卿,可有谁愿为朕分忧,去討伐叛军?”
话音刚落,底下又炸开了锅。
嗡嗡的爭吵声,推諉扯皮声,让这庄严肃穆的金鑾殿,喧闹得如同街边的菜市场。
萧启之淡淡地站在原地,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的荒唐事。
圣上竟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让一位直言进諫的官员学狗叫。
那位老臣不过是说国库空虚,不应再如此奢靡。
便被圣上惩罚,让他跪在地上学狗爬。
老臣一生风骨,当场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殿前的盘龙金柱上。
鲜血溅了满地。
那件事在朝野上下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圣上近来倒是收敛了许多。
萧启之听著耳边烦躁的爭吵,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好不容易等到一声“退朝”,他便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王府还是那般空落落的。
风穿过庭院,捲起几片枯叶,萧索又淒清。
他的心,也跟著这王府一同空著,难受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