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寧执著汤匙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姓萧,还是姓姜。
这个问题,她竟从未认真思量过。
可当母亲问出口的剎那,她心中的天平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希望这个孩子姓姜。
那个“萧”字,始终是她心口上的一根刺,碰一下,就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疼。
她与萧启之的关係,看似亲近无间。
他將权力,甚至將性命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可那道最深的裂痕,从未真正癒合。
姜昭寧在心中无声地嘆息。
她放下汤匙,侧过身,將头轻轻靠在母亲的肩上。
此时此刻,她不是女帝,只是一个需要母亲慰藉的女儿。
“母亲,如今朕身边有您,有兄长,已是万幸。”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倦意。
“往后,还会有这个孩子陪著朕。”
“其实,朕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萧启之,真不一定要拥有他。”
姜李氏的手臂环住女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她微微嘆了一口气,“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母亲都支持你。”
“何况如今军权都在你手上,他萧启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姜昭寧的眼睫颤了颤。
萧启之確实从未与她谈过任何关於权力的话题。
但凡她流露出一点对某样东西的兴趣,他几乎都会在下一刻,亲手將那东西送到她面前。
包括他手中那足以顛覆乾坤的兵权。
可以说,如今的萧启之,权倾朝野,却也任她宰割。
只要她想动他,他绝不会有半分反抗。
正是因为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姜昭寧才觉得他这个人,越发地叫人无从防备。
他的顺从,他的退让,比任何刀锋都要来得锐利,轻易就瓦解了她的防线。
可心底那份怨恨,却依旧盘踞著,不曾消散。
姜昭寧也跟著嘆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
“母亲,我与他之间,已经再无可能。”
“但您担心的事也绝不会发生。”
“朕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背后有一阵熟悉的凉意,沿著脊骨寸寸攀爬。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独属於某个人的气息。
姜昭寧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
果然是他。
萧启之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身形萧索,失魂落魄地看著她。
殿內明亮的烛火似乎都绕著他走,將他整个人衬得愈发孤寂。
看他那副情形,想必是方才她与母亲的话,被他一字不落地都听了进去。
姜昭寧有心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拿什么去说服萧启之。
何况,萧启之远比她要执著得多。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或许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萧启之抬头,见姜昭寧终於看向了他。
他眼里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嘴角却极力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迈开脚步,一点点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昭昭。”
“突厥那边派了使臣过来,想要友好交流一番。”
姜昭寧听到这话,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在位几年,深知突厥是个何等高傲的民族。
他们崇尚武力,欺软怕硬,若非真的將他们打怕了,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低下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