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岩壁高逾千丈,风蚀水刻的诡异纹理,扭曲盘旋,风声呼啸而过,如同无数痛苦的面孔在哀嚎。
谷內光线昏暗,勉强照亮脚下嶙峋的黑色碎石。
黑袍使者率先踏入那片昏暗中。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却反常地有所回升。
岩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暗色苔蘚,偶尔能看到一些粗大如蟒,早已石化的植物根茎嵌在岩缝中。
地面上,碎石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零星散落的灰白色骨头碎片,形状奇特,不似寻常野兽。
“这鬼地方……”帕夏的一名隨从低声咒骂,声音在狭窄的谷道中迴荡,嚇得他立刻噤声。
队伍沉默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坑洞。
坑底中央,矗立著一圈明显是人工修葺的,已经严重风化和破损的灰白色石柱。
石柱约莫七八根,高矮不一,最高的不过两丈,矮的只余半人高。
石柱表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符文,与阿姆雷童年记忆中的某些符號有几分相似,但大多数已经断裂或湮灭。
他说的那“莲”印记却未发现——显然此地並非他年幼时所到之处。
石柱围绕的中央,地面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复杂圆形凹刻图案,同样残破不堪,许多线条已经中断,图案中心是一个碗状的浅坑,里面堆积著黑色的灰烬和碎石。
这里,正是地图上標记的终点——
那“竖眼”状的雾气正在上方縈绕不散,徒增几分诡异。
“就是这里?”帕夏环顾四周,脸上露出失望和疑惑,“远古遗址?就这堆破石头?”
南宫安歌心中亦感疑惑:“这似一处破损的短距离传送阵,但……又好似有些不同……”
黑袍使者走到那圈石柱边缘,金色眼瞳仔细扫视著每一根石柱和地面的凹刻图案。
他没有理会帕夏,只是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黑红之气,轻轻触碰一根石柱上相对完整的符文。
“嗡……”
石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沉睡中被打扰的呻吟,表面浮起一层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暗淡流光,隨即迅速熄灭。
一股更浓郁的腐朽和血腥气息,混合著某种古老暴戾的意志碎片,从那石柱中泄露出来一丝,瞬间瀰漫整个坑洞。
“吼——!”
坑洞深处,仿佛回应般,传来一声极其低沉,仿佛隔著厚重岩层的野兽咆哮。
声音不大,却直透灵魂,带著无尽的飢饿与愤怒。
所有人,包括血卫,都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坑洞一侧,岩壁下一个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的洞穴。
慕华脸色发白,握紧了“雪芒”。阿姆雷重剑横握,护在她身前。
帕夏和他的隨从们下意识地聚拢,拔出武器,脸上满是惊恐。
唯有南宫安歌,在听到那声低吼的瞬间,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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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体內的庚金之力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丹田中沉寂的杀伐煞气也隱隱翻腾。
小虎猛地睁眼示警:“有妖兽!”
它的声音在南宫安歌识海中炸开,罕见地带上了急促:
“很古老……血脉等阶极高,且修为不低。就在这传送阵的正下方——下面还有东西,是一座封印法阵!”
南宫安歌眉峰微蹙,识海飞速翻检著天机阁所阅的古老卷宗……
此刻,黑袍使者已有了动作。
他屈指弹出数道幽蓝火焰符文,符文落地即燃,冰冷诡异的火舌无声蔓延,竟將万古不化的坚硬冻土,一点点蚀开、消融。
“所有人,”他的声音穿透凝滯的空气,不容置疑,“以此柱为界,向外清理。”
命令既下,西域隨从与血卫立刻俯身动手——除了帕夏、慕华,以及如磐石般护在慕华身前的阿姆雷。
帕夏的隨从迅速分发出有限的铲镐。
冻土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即便被幽火软化,依旧坚逾精铁。小铲难入,便有卫士乾脆反握刀剑,以刃为凿,奋力掘击。
“鏘、鏘——”
火星混著迸溅的冰屑,在昏昧的光线下零星炸开。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古老阵纹,逐渐从冻土之下浮现而出。
其符文古奥狰狞,与中央那座传送阵的制式迥然不同,通体瀰漫著纯粹的不祥与镇压气息。
它像一座沉埋於地底的监狱,囚禁著某种光是感知其存在,便令人灵台颤慄的不可名状之物。
而眾人脚下的传送阵,或许曾是封印者留下的“监视孔”,抑或是……別的什么?
混在僕役中佯装劳作的南宫安歌,忽然眉尖紧蹙。
他窥见了一处所有人都未留意的细节——
那高悬於眾人头顶、缓缓旋转的“鬼眼”中心,竟悄无声息地延伸出三道极淡、几乎透明的气机,如无形的悬丝,遥遥系向远方黑暗深处,三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某个远古的,笼罩天地的宏大阵图……在识海中隱隱浮现——
【万象归元枢】五个字,如惊雷般遽然炸响。
一股源自本能的,寒刺骨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在那一刻,他仿佛洞穿了岩层与岁月,窥见了这座庞大封印体系的真相:
【万象归元枢】並非死物,而是一口呼吸。
那主阵必高悬於天山绝顶的虚空之中——
不在此间,而在实物世界的另一面,如同映照在深渊水底的倒悬之峰——
又或如那传说中“黑森林”妖族故里般,是一个与现世重叠却永不相交的平行境域。
常人无可得见,神念亦难企及。
但它真实存在著,並隨著现世“四极”的律动而呼吸:
东方青帝长生印的生机注入,是它的一次吐纳;
南方炎帝缚日链的炽烈禁錮,是它血脉的一次搏动;
北方玄冥镇岳圭的森寒镇压,是它骨骼的一次轻鸣;
而西方白帝裁决台的净世裁决……则是它灵台始终不灭的一点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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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极辅阵,便是它在人间的四窍。通过这四窍,它吞吐著天地灵气,维繫著精妙而脆弱的平衡。
然而,凡牢笼,必有囚徒。
这吞吐日月,调和阴阳的浩瀚阵法,所镇压的绝非寻常。
那是连上古神灵都无法消灭,只能以整个世界的秩序为锁链,將其永恆囚禁的——某种存在。
它沉睡在主阵阵眼之下最深的地脉里,沉默著,等待著……
南宫安歌浑身一个激灵:若真是如此,那就对得上了——
阿姆雷幼时所见应是西边的净化辅助法阵:白帝洗炼阵。而现在位置则是南边的禁錮辅助法阵:炎帝缚日阵……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
他们此刻,或许就站在这个呼吸体系的某个病灶之上。
此时,黑袍使者金色眼瞳中也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
不是恐惧,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果然是这里……”
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点別的意味,“看来,『钥匙』不仅可以打开门户,也可能……与『圣物』有某种联繫!”
他转身,金色眼瞳锁定慕华:“圣女殿下,站到那图案中央的浅坑处。”
慕华的心沉了下去——
她也在疑惑:这里根本不是“远古遗址”的入口,更像是一个……
囚笼或者封印之地!
她看向南宫安歌偽装的方向,南宫安歌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慕华定了定神,依言走向那圆形凹刻图案的中心,站定在那积满灰烬的浅坑里。
脚下的灰烬异常细腻冰冷,痕跡却不久远——显然是有人来过。
“以你之血,滴入脚下灰烬。”黑袍使者命令,“不要多,三滴即可。”
慕华抽出隨身匕首,在指尖一划,殷红的血珠滴落,渗入黑色的灰烬。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帕夏脸上露出讥誚,黑袍使者眉头微蹙时——
“嗡!嗡嗡嗡——!”
整个坑洞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震动,更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地下翻身!
以慕华所站的浅坑为中心,地面那残破的凹刻图案突然亮起了断续的,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沿著尚未完全断裂的纹路艰难流淌,缓慢,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
“咔嚓……咔嚓……”
周围那些灰白石柱,表面的符文也次第亮起暗红光芒,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整个石柱圈仿佛一个行將破碎的囚笼,正被內部的某种力量强行衝击!
更为清晰、更为狂暴的咆哮声,从那个幽深洞穴中接连传出!
不止一个!而且越来越近!
洞穴深处,亮起了数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猛兽的眼睛,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
“不好!这不是开启通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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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雷失声惊呼!
小虎在南宫安歌识海中发出尖锐警报:
“是远古妖兽后裔……
它们是被『引』过来的!
这里的封印……漏了!
那大傢伙的味道漏出来了!”
黑袍使者的金瞳却在这一刻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非但不惊,反而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近乎狂热的欣喜。
他寻找的“血脉”,就在眼前。
而此处能吸引远古妖兽后裔,恰恰证明——这正是最接近那“源头”的,封印的“伤口”所在!
“结阵!”黑袍使者厉喝,声音带著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