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径开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雾气翻涌,缠绕在脚踝边,像无数只柔软的手在轻轻拉扯,又像在挽留什么。
小白迎了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怔:“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
雪千寻没有回答,侧身闪入幽径,衣角带起一阵风,掠得雾气四散。
墨影停在外,没有跟去。
木屋里,南宫安歌依然安静地躺著,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玉像。
雪千寻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凝视他的面容——
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腕间,確认脉搏稳定,呼吸没有变得更浅,才缓缓收回手,在桌边坐下。
小白端来热茶,小心翼翼地问:
“姐姐,出什么事了?”
“它们在吗?”雪千寻目光落在安歌怀中的玉佩上。
小白张了张嘴,还未及回答,小虎已经从玉佩中探出了脑袋。
它瞄了雪千寻一眼,眼神有些躲闪——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明知故问,必有蹊蹺。
灵犀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千寻姑娘,有什么需要老夫做的?”
雪千寻將黑水城河滩上画出的那幅图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每一条弯道,每一座丘陵,每一片沼泽,都清晰得像烙在眼底。然后她开口了:
“黑水河下游,是妖族故里。你们早已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灵犀一愣,没有说话。
“你们也知道,那里是青丘山。”
灵犀沉默。
小虎缩在玉佩里不肯出来。
灵犀恍然大悟,暗道:
“难怪小虎不吭声,这姑娘是来问罪的!”
雪千寻的手按在桌面上,语气里终於浮出一丝压抑许久的不满:“你们早就知道百花谷就在青丘山附近。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
小虎从玉佩中跳了出来,蹲在桌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它挠了挠头,爪子搓著桌面,声音低了几分:“雪姑娘,我们不是故意瞒你……”
“那是为何?”雪千寻逼视著它。
小虎更尷尬了,两只前爪来回搓,像要把桌面的木头搓下一层皮:
“那个……本尊可是一直当你是主母,只是……灵犀觉得你跟小主……”
它编不下去了,乾脆闭上嘴,耳朵都耷拉下来。
灵犀嘆了口气,从玉佩中飘了出来,落在桌上,神色凝重:
“千寻姑娘,小虎不是有意瞒你。老夫也不是。
只是……有些事情,我们也没有完全想明白。
而且,主人未说起,我们做属下的,不便喧宾夺主。”
雪千寻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冷了几分:“所以……你们一直把我当外人。”
小虎急了,爪子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不是外人!本尊可是一直当你是主母!”
它顿了顿,像在拼命组织措辞,舌头都打了结,“本尊……早就感知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
但是本尊记不得了。
也许你就是幻境中的那个『雪』。但本尊对『雪』也记不得……
小主不说,本尊不能多问。
更不能多说。祸从口出,本尊还是知道的。你看这事整的,多尷尬!”
它语无伦次,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灵犀接过话,语气沉重了许多:
“只是猜测。老夫也不敢断言。”
他又嘆了口气,“千寻姑娘,老夫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万一老夫猜错了,认错了人,这个罪过,老夫担不起。
万一老夫猜对了,却因此害了你——
你若真是『雪』,转世重生,必定是有难言之隱。
若是让你记起,那些不该记起的事,老夫更担不起。”
雪千寻看著它们,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草庐的缝隙里漏进来,细如髮丝,照在桌面上,照在小虎低垂的脑袋上,照在灵犀紧锁的眉间。
她忽然想起小白说过的话——我说你是我姐姐吧。
想起小虎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过於自然的亲近。
想起灵犀有几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们都知道些什么。
只是不敢说,不愿说,或者——
不能说。
窗外,雾气仍未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盖住了百花谷,盖住了尘封已久的秘密。
“现在!说正事!”
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復平静,“黑水河下游,到底是什么地方?”
灵犀没再犹豫,即刻开口:
“青丘山。”
“九尾狐的故乡?”
“是。”灵犀顿了顿,“主人之前去过那里,见到了妖族祭司。差点被某种存在困住,好不容易才脱身。”
小虎补充道:“那处沼泽地,就是百花谷的另一处入口。”
它抬起爪子,指向窗外的瀑布:
“那个瀑布的水,就是从沼泽地流过来的。”
雪千寻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