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肆虐了一夜的暴雨终於停歇,天空如同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哀伤的澄澈。第一缕苍白而冰冷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一片死寂的百艺阁炼器室。
光线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精准地落在王明导师冰冷的遗体上。他依旧维持著昨夜倒下的姿势,脸上凝固著痛苦与决绝,血跡在晨光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守了整整一夜,眼睛红肿、神情呆滯的夏夜,正机械地用一块湿布轻轻擦拭著王明脸上的血污。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导师的安眠,儘管她知道,导师再也不会醒来了。
就在阳光完全笼罩王明面容的剎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缕阳光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形的机制,王明脸上那层原本与皮肤无异的“表皮”,竟然如同被加热的蜡般,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紧接著,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东西,从他的额头、鼻樑、脸颊处缓缓剥离、捲起,最终轻飘飘地脱落下来,悬浮在离他面部一寸左右的空气中。
那东西薄得不可思议,在晨光下泛著七彩的琉璃光泽,隱约能看出是一张人脸的轮廓,却又仿佛没有固定的形態,似乎在不断细微地变化著。
愿力秘宝!
夏夜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重锤敲击!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王明导师能以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施展出那般精妙的“千幻万化诀”,甚至连元婴剑修严止函都能短暂模擬其灵压!为什么他总说自己“面相变了”!
是了,她早就该想到!可以模仿任何人,甚至连对方的功法、传承气息都能完美復刻,除了传说中蕴含法则之力的愿力秘宝,还有什么可以做到?!
这张“脸”,或者说这张“面具”,就是王明导师一直守护、也因此招来杀身之祸的传说愿力秘宝!它一直就戴在他的脸上,以最危险也最安全的方式存在著!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悬浮在夏夜识海中的《格列佛游记》似乎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强烈吸引,自动飞了出来,散发出柔和而古老的光芒。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空白的第二页,而第一页画著一只蝴蝶,然后对准了那张悬浮的、薄如蝉翼的面具。
七彩琉璃光泽的面具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流光,被《格列佛游记》瞬间吸收。书籍的光芒大盛,书页上开始浮现出新的、复杂而玄奥的图案与文字。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磅礴的愿力能量反馈回夏夜体內,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著她的四肢百骸,滋养著她因悲伤和疲惫而近乎乾涸的丹田。
她的修为瓶颈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轰然破碎,气息节节攀升,竟直接从炼气四层,跨越到了炼气七层!连升三级!
然而,修为的提升並未带来丝毫喜悦。夏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件秘宝的存在,关於它的信息也自然而然地浮现,但当她试图去调动、去使用它时,却感到一层无形的、坚韧的隔膜。
就像明明知道钥匙就在手里,却找不到锁孔,或者……这把锁,暂时还不允许被打开。
有信息,但无法使用?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或许,这件秘宝的启动,需要特定的条件、特定的“愿力”,或者……需要解开某个心结?现在的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仇恨中,心绪混乱,根本无法满足使用的条件。
但此刻,夏夜完全没有心思去深究这些。提升的修为和无法使用的秘宝,与失去导师的撕心裂肺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导师入土为安。
她默默地將《格列佛游记》收回识海,目光再次落在王明安详却又带著不甘的脸上,泪水又一次无声滑落。
一旁的萧林叶,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见证了秘宝的显现,感受到了夏夜修为的瞬间暴涨,也看到了她脸上更深沉的痛苦而非喜悦。他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那面具是什么?王明导师到底因何而死?院长为何要下此毒手?
就在这时,他脑中的系统界面主动弹了出来,发出了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参与並间接影响重大隱藏剧情节点——“守护者的陨落与传承”。】
【隱藏任务(被动完成):见证愿力秘宝·千面的传承。】
【任务奖励发放:修为提升至炼气九层!解锁部分“传说愿力秘宝”相关资料库权限。】
【资料摘要:传说愿力秘宝,乃匯聚世间极致情感与愿力所化之奇蹟造物,蕴含法则碎片,威力无穷,然使用皆需付出相应代价或满足特定条件。每一件秘宝皆有独特性格与认可標准。】
一股强大的灵力瞬间灌入萧林叶体內,他的修为水到渠成般突破到了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但他感受不到丝毫突破的兴奋,只有满腔的沉重与酸楚。
隱藏任务……他做过很多系统发布的奇怪任务,捡过垃圾,帮老奶奶找过猫,甚至偷过夏夜的內裤……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完成隱藏任务的代价,竟然是王明导师的生命……这是他没有想到,也永远不愿接受的结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这间熟悉的炼器室。角落里堆放的、王明导师宝贝似的收集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材料;
墙上掛著的、画得歪歪扭扭却標註详细的炼器图纸;那个曾用来给馒头打造“喵喵战神甲”的工作檯,上面还散落著些许金属碎屑;甚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导师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金属与灵草的味道……
他想起了第一次被王明“忽悠”进百艺阁时,老头儿拍著胸脯保证“这里才是天才的归宿”;
想起了自己炼器失败炸炉时,导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想起了那个乌龙的女僕人偶事件后,老头儿躲在门缝后偷笑的猥琐样子;
想起了昨天离开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回来庆祝……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那个看似不靠谱、却真心待他们如子侄的老人,真的已经不在了。
萧林叶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住嘴唇,强忍著不让泪水掉下来。
他看向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