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味道怎么样？”伊利诺维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好喝！”我边狼吞虎咽地喝著边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叫道，平时刻意保持的教养礼仪早被拋到了一旁。罗斯洛夫在一边吃惊地看著，渐渐地他眼中带上了一层笑意。

“大家不用在这里立规矩，一起来吧！”罗斯洛夫挽起袖子亲自给罗伯特等人盛起汤来，“老板，这汤不错！给外面的士兵们也送上一份！”

“是！”伊利诺维奇先是被那安小姐的吃相嚇了一跳，继而见罗斯洛夫也是不顾仪表地挽起袖子吃喝起来心中不觉暗暗好笑。他不敢再看下去，听了罗斯洛夫的话便默默地鞠了一躬退出来为士兵们准备红菜汤了。

“罗斯，你说说看帝都为什么叫巨龙城啊？难道这儿曾有巨龙出没？”喝了两碗汤后我想起即將进入巨龙城，不由好奇地问道。

“安妮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罗斯洛夫將碗往桌上一搁，“帝都的很多居民虽然从小到大一辈子都在这儿生活，但恐怕对帝都名称的来歷也一无所知，这还是我幼时学习时从皇家档案里查来的记录。

自古以来，拉雅山脉那一带都有一个习俗，就是每隔十二年要从当地贵族家中择一名女童作为神的祭司使女，当地称之为『神女』，这女童无论是相貌、体態还是品性都要经过严格挑选，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要符合一定的標准才有资格当上神女。成为神女后，要在此后的十二年中作为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出外行善，救治苦难之人，直至十二年后被新的神女代替。

“神女在行使职权期间必须保持贞洁之身，如有违禁，立时便会被逐出，其家族也会在当地抬不起头来。当然神女卸任后是不禁婚嫁的，但当地民眾出於对神女的巨大尊敬，往往也没有人敢迎娶她们。在三百年前，有一神女在外出救治病人时无意中被当时还统治整个大陆的阿贝斯帝国在那一带的总督之子瞧见了容貌，那总督之子覷靚她的美色，仗著有权有势强行把她玷污了。那名神女不堪受辱愤而自杀，传闻她死前曾以白巾蒙面，给自己下了一个毒咒，说是『高原自古无毒蛇，她却愿化身毒蛇杀尽天下恶人』，而她死后果然便化身为白头蛇尽噬总督府诸人。”

没想到我中的白头蛇毒居然还有这么个来歷，我被罗斯的话吸引，连美味的红菜汤也忘了喝。

“拉雅山脉那一带的居民因神女受辱事件第一个宣布独立后，本就摇摇欲坠的阿贝斯帝国陷入了分裂之中，而我们家族的祖先亚歷山大当时正好是阿贝斯帝国驻扎此地的总督。”顿了一顿，见眾人都聚精会神地盯著自己，罗斯洛夫不由地满意地一笑：“拉雅山脉的居民反叛后，连带著米思特高原也加入叛乱——现在占据米思特高原的莫顿公国就是那群叛乱者的后代建立的——南方形势一度吃紧。我先祖亚歷山大当时是阿贝斯帝国的一员驍將，多年以总督之职来镇守北方，手下精兵强將无数，於是阿贝斯帝国皇帝欧奈谢尔便命令我祖先亚歷山大出征南方。只是当时的阿贝斯帝国实在是太过於腐朽，凡是有点眼光的人都能看出这个老大帝国註定会灭亡，虽然我祖先亚歷山大对帝国仍然忠心不二，但手下的將士们却纷纷起了异心，若不是我先祖一路弹压只怕那群將军们早就反了！”

“这廝真不要脸，什么忠心不二！嘿嘿，既然当时阿贝斯帝国行將灭亡，又有哪个手握实权的总督肯甘心一起陪葬！”我腹誹不已，脸上却是一个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虽然將军们不敢明里反对，但暗地里风波也是不小，等大军来到现在帝都所在的位置时就再也无法前进了。原来是那欧奈谢尔不知听信了什么谗言，竟以为我祖先亚歷山大带著大军是来造反的，所以派了当时驻守格拉斯草原的另一名统兵大將格兰德来截杀我先祖。双方在这附近迎头相遇后便大打出手，那格兰德也是一名杰出的將领，而且早就做了充足的准备，因此在有心算无心的攻击之下我先祖便有些抵敌不住。眼见阵线即將全面崩塌之际，突然那格兰德的阵线后方传来一阵骚乱，我先祖抬眼望去却看见一头巨龙在云端中出没，口里吐著火球在格兰德的战阵之中四处纵横。见敌人阵脚大乱，我先祖知道机不可失，便亲自领著身边大將衝锋，我军上下无不奋勇杀敌，终於一举击败了强大的敌人。自此一役，我先祖也知道了已不可能再效忠阿贝斯帝国，於是在眾將士的拥戴下建立赛安帝国，在此筑巨龙城以纪念当年那头襄助先祖成功的巨龙。”罗斯洛夫见眾人听得有味，越发眉飞色舞地讲解起当年的是是非非起来。

“什么拥戴！这种鬼话骗骗別人倒也罢了，要想骗我那却是难上加难！那阴谋诡异之术在歷史上早就玩得烂熟了，我听著这种故事长大难道还能上你当不成？那阿贝斯帝国既有不下於你祖宗的强兵，那凭什么千里迢迢地调你祖宗南下平叛？既然调动了又为什么要设下伏兵將你祖宗逼反？別说这种事只是风传，就是有证据以当时的情形也要先按下再说！难道那皇帝有那么蠢，非要逼得你祖宗造反让自己陷入两线作战之中？我看当时情形十有八九是地方有权的总督都已割据，你祖宗和那格兰德之间不过是狗咬狗罢了！”我见周围的赛安帝国军人都听得一脸嚮往的样子，心里无端地升起一股怒火来。

“却不知那格兰德怎么样了？看他的才干，竟似乎比我赛安帝国的开国皇帝还要强上几分？”克雷威突然插口道，將赛安帝国几个字咬得分外重，在场的赛安帝国军人脸上都变了顏色。我见克雷威面上虽然平静，但双手却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头，我对克雷威已了解甚深，见他这般模样便知是他心情激动的表现。

“那格兰德是数百年前的人物，克雷威怎么会关心他？竟不惜故意刺激那些自视甚高的赛安帝国军人？”我疑惑地想道，“莫非那格兰德……”

“那格兰德后来便开创了格陵普兰帝国。”罗斯洛夫被克雷威的话顶得脸色铁青却偏偏不肯在我面前发作，他是皇太子又不屑於撒谎因此虽然心中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说下来，“说起才干这格兰德的確算得上一流人才，当时要不是天降巨龙相助，那场战役我军也確实危险得很。”

“这事既然记录在皇室档案並让皇子们从小就记熟，恐怕不是假的。只是奇怪，为什么竟会有巨龙助那亚歷山大呢？除了人类用魔法製造的外，这大陆上的真正巨龙不是向来远离人类纷爭的吗？”我想起当初泰克提克斯製造的风龙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奇怪。

“格兰德才干非凡，他创立格陵普兰帝国后声势一时大涨。当时我赛安帝国不过偏隅於巨龙城一地而已，而现在的南尤里卡省全部和北尤里卡省的大部分在那个年代都归格陵普兰帝国所有。”罗斯洛夫继续侃侃而谈，“但好在格兰德因在战斗中被巨龙吐出的火球烧伤，不久便死於非命。而他的继任者才干见识又远不及他，因此我国借著这利形势励精图志，终於渐渐强大起来最后竟占据大陆近五分之一的地域！当年不可一世的格陵普兰帝国如今竟要靠著外国的援兵才顶得住我赛安帝国的铁骑兵，始祖地下有灵也一定会感嘆不已！”

说到这里，连罗伯特在內室內所有的赛安帝国军人脸上都出现了自豪之色，连那群龟缩在一边的商人也不例外。也不怪他们自豪，赛安帝国所设十二行省中，南北尤里卡省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两大行省——南尤里卡省是赛安帝国面积最大的行省，地位堪比格陵普兰帝国的北方行省，但面积比北方行省还要大得多，至少从西往东横跨了大陆。

北尤里卡省面积仅次於南尤里卡省，与北方行省面积差不多。这两大行省光是面积就占了赛安帝国全国总面积的百分之五十七点六左右，名副其实的是赛安帝国的半壁江山，能將这么广阔的两块地从格陵普兰夺走的確是了不起的丰功伟绩，事实上格陵普兰正是因为失去了这两块地而衰落的。

“那格陵普兰帝国立国没多久又陷入了內乱之中，连皇位也曾几经易手。虽然国名一直未变，但后任皇帝身上早就没有了格兰德的血统了，这也是格陵普兰帝国內爭不断的原因之一。”罗斯洛夫恨恨地说道，“说起来这些年来援助格陵普兰帝国最为卖力的就是这莫顿公国！大概因为先祖和那三百年前派驻当地的总督身上都有阿贝斯帝国皇室血统的关係，所以莫顿公国的人对我们赛安帝国恨之入骨。每次援助格陵普兰帝国时就属他们的兵最为凶悍不要命，要不是他们人口稀少派不出大量军队，只怕我国边境就不得安寧了！”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公案，我心中暗嘆，这种分封之法最容易导致叛乱。要是中央强大时还没有问题，要是中央稍一软弱只怕就是割据叛乱之局。这些有著与皇位继承人同样血统的皇子被放置在边远地区本就一肚子怨气，要是手上还有实权那还不趁机作乱啊！

“原来巨龙城还有这么一段典故，真是受教了！我原以为只是像外面传言的一样，只是因为这儿有人亲眼看到过巨龙呢！”我口上应承道，心里却想原来这不过是一出城头变换大王旗的老戏而已，还亏你讲得绘声绘色的不去唱戏实在是可惜了。

“外面的愚民们懂得什么，他们除了会穿凿附会地传谣言还能干什么？他们不过是跟著强者的墙头草罢了！”罗斯洛夫目视著那几个商人轻篾地笑道。这些事情虽然是皇室档案所记载，但倒不是机密之事，民间其实也多有传言只是民间传言往往集中在那些神话色彩上而忽略了里面的刀光剑影而言，因此罗斯洛夫並不在意被那些商人听到这些。那几个商人听了罗斯洛夫的轻蔑之语，虽然害怕得低下头去，但眼中却有些愤愤之色，我瞧了心中不禁一动。

“安妮，休息好了吗？我们要动身了！”这时那一大盆红菜汤已被眾人喝了个乾乾净净，连外面的士兵也都已吃喝完毕，罗斯洛夫站起身来笑著对我说道。

“嗯，走吧！”我也微笑著站起，见罗斯洛夫一名侍卫正不顾伊利诺维奇不住的恭维將一小袋银幣不耐烦地扔到了柜檯上，我笑吟吟地將几枚银幣递到了那几名商人的手中。

“我的伙伴很有些脾气不好，这些算是我给各位的惊嚇费，还请不要推辞！”见那几名商人都诧异地盯著自己，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这……这怎么能让小姐出钱呢？这万万不行！”虽然並不把那几枚银幣放在眼里，但这些商人走南闯北多年可谓是受尽了贵族的白眼，如今见眼前的贵族小姐这样亲切地对待他们不由地心里感动至极。

“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了！”我见他们还要推辞，便板下了脸。

“既然小姐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收下了！”见我要生气那些商人才纷纷收了下来，相互地打量了几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感动。

“借我们钱时是一个脸色，平时又是另一个脸色！要是那些贵族能像那位小姐一样平易近人就好了！”看著罗斯洛夫一行人走远，一名年轻的商人终於忍不住叫骂起来，“那些贵族屁本事没有，吃喝玩乐哪一样不需向咱们借钱，居然还把我们叫做愚民，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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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注释，不属於正文）

注1：欧奈谢尔，honorshell，由honor和shell组成。

注2：格兰德，grand。（纯西方背景，喜欢的话就收藏和投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