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密谈数个时辰,主客尽欢,气氛还算融洽。
庆辰悄然送走了丁不兴,尔后独坐亭中良久。
“算是初步达成了共识,这样也好。神都毕竟太重要了,除了铁家之外,还得有一支力量为我传递消息、或者成为臂助。”
.......
又三个月后,琼府城外,十里长亭之处。
天色微明,薄雾未散。
官道外两侧,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从七品以上的琼州官员,在庆辰的要求下,几乎全部到齐,按品阶肃立,鸦雀无声。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长亭前那艘中品宝船最前面的几道身影之上。
李文弼依旧是一身御史官袍,面容清癯,只是眉宇间那份曾经的亲和,此刻已被一种疏离取代。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並不看身侧周旁。
丁不兴低眉侍立一旁,蟒袍玉带,面白无须,垂眼看著地面,气息不显,存在感极低。
而他们的正对面——
庆辰独自一人停在空中。
今日他未著侯服与州牧服,只穿了一身练功常服,头上也只简单的束了发冠。
身后,观音楼主、庆玄溯、严明、金通天等琼州核心人物一字排开,再往后,是林长生、苏子萱、徐九龄、高玉梁等一眾肱骨心腹。
这阵仗,简直给足了李文弼面子。
“时辰到了。”
李文弼终於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他对著庆辰略一拱手:“州牧大人留步,我等......这便启程了。”
这一声“州牧大人”,语气极其客气生分,与之前清洗琼州內奸一案的紧密合作,相差甚远。
长亭內外,数百道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可是有救命之恩的沧溟侯。
庆辰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上前一步,不是拱手,而是对著李文弼,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李大人。”
庆辰的声音清晰传出,带著毫不作偽的感念:“黑石县城外,若无大人捨身引动浩然之气,拖住南越兀魂,则琼州大局不存。此恩,庆辰铭记於心,永生不忘。”
李文弼心中一震。
他看著眼前行礼鞠躬的庆辰,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数月前,在天渊关行辕中,萧沧澜对他说的那番话。
【李钦差,你我皆是仙朝官员,当以仙朝大局为重。】
【庆辰確是猛將,也是你所说的大才,我亦惜之。然而如今局面,南疆若想暂得安寧,西南若想获得岭南、东南两道增援,有些代价却不得不付。】
【况且,你以为皇族、內阁、六部、都察院的袞袞诸王公,就当真放心让又一个从鉤吾海杀出来的修士,手握一州生杀权柄,坐拥数十万大军,镇守在这南疆门户吗?】
【朝廷不放心啊。否则,何必派你来巡查琼州?派完你,还派了一个庆家的人来做州丞,又派严明这个御史来做刺史?】
【如今,正好借吴鬼之手顺理成章拿下庆辰,还能平息南疆大战、节约国力,这是双贏之举,他们不可能不愿意。】
【唉,眼下只能苦一苦庆辰,恶人我来做,骂名我来担。】
【本督能做的,便是在这严惩二字上,儘量斡旋,保他不会被彻底清算,留待將来,再堪大用。大局如此,非你我私情可改。】
字字句句,无不锥心。
李文弼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侧过身,避开了庆辰这一礼,声音转为些许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