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风峡要塞的闸门再次缓缓开启,但此次迎接的,却並非出征时的肃杀与决绝,而是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愴。
代號“凿冰”的调查队回来了,但出去时的十五名精锐,此刻却只剩下了九人,且人人带伤,步履蹣跚。队长寒戟被两名队员搀扶著,他胸前裹著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睁著,仿佛仍未从那片冰窟地狱中完全脱离。其余队员也个个带伤,神情麻木中蕴含著巨大的悲痛与疲惫。他们带回了战友冰冷的遗物、记录著惊险影像的玉简、以及那些盛放在特製容器中的危险样本。
没有欢呼,没有庆功。守候在闸门处的將士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无声地垂下头颅,以军中最高的敬意,迎接这群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英雄,以及他们身后那六位永远留在冰原之下的英魂。
要塞內的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阵亡者的名字被郑重刻上英灵碑,他们的遗物被妥善保管,等待送回故乡。倖存者被立刻送入医疗区,接受最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寒戟在陷入昏迷前,强撑著將最重要的情报——关於“永黯之眼前哨”实为能量泵站、冰晶心臟、外道冰蛛以及利用扰序波动成功重创心臟的过程——做了简短的匯报。每一个字都带著血与火的重量,砸在每一位聆听的高级將领心头。
消息被第一时间加密传回州牧府。
…
州牧府,作战密室。
秦牧看著前线传回的影像玉简和文字报告,久久沉默。玉简中记录的冰窟血战、巡游神使的自我牺牲、外道冰蛛的恐怖、以及那巨大冰晶心臟的诡异,都远超之前的预估。
“能量泵站…外道生物…”秦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眼神冰冷而锐利,“瞑瞳世家…他们不仅在试图唤醒所谓的『祖瞳』,甚至可能…还在与这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恐怖存在有所勾结?或者…他们本身也掌控不了这些外道生物?”
无论是哪种可能,情况都比想像中更加严峻和复杂。
“阵亡將士,重恤其家。功绩记录在案,待战后一併封赏。”秦牧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倖存者,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尤其是寒戟,他是难得的勇將,更是亲身体验了扰序波动效果的关键人物,必须救活!”
“另,立刻组织人手,分析他们带回来的所有样本!尤其是那外道冰蛛的毒液和心臟的灰色液汁,我要知道它们的详细属性和弱点!”
“通知秘研所,將『永黯之眼前哨』的坐標和环境数据录入最高机密档案,等级提升至『绝危』。没有本牧手令,任何人不得再靠近该区域百里之內!”
一道道命令迅速发出。所有人都明白,凿冰小队用巨大牺牲换回的情报,虽然惨烈,却价值连城,它真正敲开了通往永黯冰原核心秘密的大门,但也同时显露了门后那令人战慄的恐怖景象。
…
青林城隍法域。
对偽·光之符印的研究和应用正在加速进行。
第一批“镇魂安神符”在凛风峡要塞取得的初步效果令人振奋。虽然净化速度缓慢,但它確实能有效压制瞳种活性,並安抚受侵蚀者的神魂。这对於稳定军心、治疗伤员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秘研殿內,辅神们日夜不休地优化著符印的结构,尝试融入更多种类的正面愿力与神道法则,以期增强其效果。林默甚至亲自出手,將自己对“净化”法则的最新领悟鐫刻入几个试验性的符印核心。
数日后,一批效果更强、持续时间更久的“强效·镇魂安神符”被製作出来,迅速送往凛风峡要塞。
医疗区內,医官们小心翼翼地为症状最重的赵莽更换了新的玉符。当那枚散发著更浓郁、更温暖白光的玉符贴上他的额头时,异变发生了!
赵莽手腕处那一直沉寂的瞳种,竟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的雾气,竟然被那白光硬生生从他皮肤下逼了出来,然后在白光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散!
而赵莽本人,虽然依旧昏迷,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大量冷汗,仿佛正在经歷某种內部的激烈斗爭。
“有效!净化效果大大增强了!”负责监控的医官又惊又喜,但也不敢怠慢,立刻施加寧神法术稳住赵莽的情况。
过程虽然痛苦,但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这意味著,这种新生的符印,不仅能够压制,更具备了**主动净化**瞳种的能力!
消息传开,要塞內原本因瞳种潜伏而带来的无形压力,顿时减轻了大半!將士们看到了希望,士气再次回升。
…
然而,就在州府上下为符印的成功而稍感欣慰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场惨烈的冰窟之战,所带来的影响远不止於此。
凛风峡要塞外,那片冰冷的荒原中。
那只舔舐过染血纱布、眼泛灰芒的雪狸, behavior (行为)变得越来越反常。它不再像普通雪狸那样胆小机警,反而时常蹲坐在高处,望著要塞的方向,那双赤红中夹杂灰芒的眼珠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思考”般的诡异光芒。
它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有时甚至会靠近要塞外围的巡逻路线。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士兵报告,夜间似乎听到过某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並非风雪声的奇异嘶鸣,源头难以定位。
但这些细微的异常,在战后繁忙的戒备和筛查工作中,並未引起足够的重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內部的治疗、新符印的应用以及对冰原深处威胁的警惕上。
无人知晓,那场血战逸散出的死亡气息、邪异能量、以及那只被外道冰蛛毒液侵染过的雪狸,正在冰原的边缘,悄然孕育著某种新的、未知的变故。
凯旋的悲歌已然奏响,英勇的牺牲换来了珍贵的转机,但冰原的阴影並未散去,反而以更加隱蔽、更加诡异的方式,渗透到了光明之外的角落。真正的胜利,依然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