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狮驼国, 优昙拉着阿丑一直往前跑,直到裙摆被灌木丛勾到,不?得不?停下脚步。
凡间普普通通的衣物自然会沾惹尘埃, 林间潮湿的地面每一步溅起的泥水都沾在裙摆上, 变成了?棕色的、泥色的, 还?有少许断掉的草叶。华贵的布料却不?及粗麻衣结实, 这?样奔跑一段路已经被划得破损不?堪。
阿丑看着这?个会被俗世污垢染色的“观音”, 心里却有两种感觉,一种觉得老婆这?样更有亲近感, 另一种则是觉得不?像了?。她知道这?是优昙,仍旧止不?住地借这?样貌装扮去看另一个人。
优昙将?被勾住的裙摆整理好, 看见阿丑正端详着自己?,他不?禁抿唇。优昙抬手将?整个头面装扮都摘了?下来, 黑色马尾制作的头发与?白色的头纱混在一起,他对待此物像对待菩萨一样尊敬, 虽摘下却没有乱扔,寻了?个高处放着。
沉重的金冠掉下来将?地面砸得略微凹陷。
头上空空如也,三?千烦恼丝没有了?, 他心里却更烦了?。
“阿丑施主, 我……”话到嘴边,却分不?清自己?想说?什么。
我不?是观音菩萨, 我只是一缕元神转世。
我就是观音菩萨,但我只是一缕元神转世。
“这?个收好呀。”阿丑没有察觉到优昙的犹豫和矛盾, 她对金灿灿的执着始终没有改变,第?一时?间将?金冠从地面捡起来,随意用自己?的衣服擦掉上面的泥土,“等我把英娘找回来了?, 可以用这?东西买很多东西,过上好日子?。”
她蹲在地上时?,看到优昙光着的脚上也站了?诸多泥叶,泥地里还?混着血丝。
“你的脚好像受伤了?。”阿丑让他坐下来看看,这?才发现脚下被石子?和树枝划破,只是他顾着奔跑竟完全没有觉得痛,此时?停下来经这?么一提醒才隐隐作痛。
阿丑说?:“哎呀,我忘记先?给你偷一双鞋换着了?,这?跑了?一路多痛,我背你去下一个城镇吧。”
优昙不?愿意阿丑背着自己?,他已经长得个头高高的,让她背着自己?就像一座小山笼罩。优昙没见过阿丑被镇压时?的情景,只听她说?过是被困在山中间,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但每当?要想象那个画面的时?候,眼前却是那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猴子?的脑袋变成了?阿丑,那么孤零零地压在山下,风吹雨打。
“我还?可以走的,刚才都跑过来了?。”优昙坚持自己?走,走仔细些便是了?。
阿丑将?放在高处的头纱扯下来,说?:“你非要走,把脚底心裹着别继续沾了?泥水。”
优昙不?愿意,拿过头纱低头说?:“这?……这?是扮菩萨的头面,岂能裹在我的脚上?对菩萨的大不?敬,是亵渎呀……”就算自己?是菩萨的一缕元神,也要分个轻重大小,岂能对本尊不?敬。
念及此,优昙心里更加别扭。
阿丑一把将?白纱夺回来,说?:“亏你还?出家人,难道我老婆是那种小心眼的菩萨吗?你受伤所需,莫说?是头纱,就是他的衣服也是可以用!”
“阿丑施主,我……”
话未说?完,一声象鸣在不?远处响起。
刚才一起跑离狮驼国的一头大象也缓缓穿过树林,它身躯庞大,走得有些艰难。它竟没有和其?他象一起走宽阔的平原,更像是特意来寻阿丑的,象是有灵性的动?物,特意来驮他们一程。
大象鼻子?一卷将?阿丑先?卷到背上,阿丑又拉着优昙的手将?他拽上去。
阿丑坐在前面,优昙坐在她背后,这?样视线就不?会因为他高而被遮挡。一路前行,可以看到山林间惬意舒适的景色,让疲惫的身心得以小憩修整。
而这?样坐着,就像是优昙抱着阿丑。与?阿丑拥抱他时?那种满足安心的感觉不?同,反而是紧张的、无措的、甚至自觉往后挪一些位置保持距离。
他心里又在翻来覆去地思考:如果菩萨旨意是要我陪着阿丑走下去,我所做的究竟是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从盛会离开,无异于叛出佛门。又或者是我误会了?菩萨的意思?
“优昙,你是脚痛得说?不?出话吗?”阿丑脑袋后仰看着他,又说?,“我刚才看见你坐在象车上的时?候并不?高兴,为什么呢?所有僧人不?都应该以能够扮菩萨为荣吗?”
她后仰看他的时?候,脑袋就抵在他的胸膛,边上就是他因奔跑而跳动?得很快的心。
“我……阿丑施主,前日在观音殿里,菩萨显灵了?。”
阿丑立刻坐端正,自己?的两个拳头互相碰撞,说?:“怎显灵了?都不?来看我!哼,定是疙瘩头下过怎样的命令,不?许他见我!我就知道他们从头到尾都不?同意这?门婚事!”阿丑气?得骂骂咧咧,又问,“为何独独见你,他是不?是吃醋了?,误会我把你当?成他了??唔,不?过菩萨老婆比杨戬老婆好哄,不?像杨戬,哪怕是叫他心肝宝贝都没用……”
说?到杨戬,就想到那一场浩劫,天火陨落,杨戬战败浑身是血地被玉鼎真人带走。阿莲差点被元始天尊打回原形,耗尽力气?焚天相搏,最?终被太乙真人求情保下,却不知被打落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