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言众生平等, 人人都可以回头,哪怕是杀生了一辈子的?屠户,只要放下屠刀, 也可立地成佛。
可诸神佛唯独对阿丑如此苛刻, 说她是人, 要求她是人, 却仍旧以修行者?甚至神佛的?要求来监督她。并非真的?希望她成为一个圣人, 而是在惧怕,惧怕她可能带来的?未知改变。
“阿弥陀佛。”金蝉子站在灵山的?山峰上远眺, 看西牛贺洲各个国家的?百姓生活。诸僧引以为傲的?佛国,也多的?是吃不?饱的?人, 只不?过,西牛贺洲的?信众们不?杀不?争, 知足常乐,明白是自己上辈子造孽, 今生受罚,他们虔诚无比地信奉佛陀,希望来世能有好日子。
会有好日子吗?
金蝉子心中不?由?浮现这样的?疑惑, 不?, 他是佛祖的?弟子,不?可以有这样的?疑惑。只是, 只是……旧法都质疑过,修改过, 还?有什?么是不?能的?呢?
金蝉子打算找一处清净的?地方禅定冥想,便去了藏经阁。
曾经一卷卷书?写在竹简上经文,走进来便能闻到?一股竹子的?清香。后来,为了方便收藏更多的?经文, 又改为抄写在布帛上,布帛更容易保存也轻便,还?可以用檀香熏,展开布帛都能檀香的?香味。
如今,布帛变成了更薄更轻的?纸,这样一本捧在手中,翻动书?页,鼻子里闻到?的?不?是竹子的?香味也不?是檀香,是字本身的?气味,墨,似竹米的?香,似腐朽的?臭,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金蝉子随手翻开经书?,不?禁愕然?。
藏经阁里的?不?少书?籍都是在辩法大?会之后重新修编,由?观音大?士主导。后来由?于顾虑动摇佛法根本会让波旬有可趁之机,所以修编好的?经书?全都放进藏经阁中,并未落实用于传度。
哪怕是由?金蝉子亲自带去南赡部洲翻译的?那些书?籍,大?部分也都是旧经文,所以他才会在翻译时略作变动。
“大?士重新修编的?这些经书?……竟……”金蝉子为眼前所见震惊不?已,薄薄一张纸翻开,上面的?文字竟不?是完全落在纸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漂浮感,每一个字都留了余地。
是留给时间的?余地。
经文,不?,不?如说是佛法,佛法是虚无缥缈的?,而解读佛法的?人永远在改变,如果将?古老者?的?解读奉为真言圭臬,佛法就永远都是陈旧的?。
观音重新修编的?这部分经文留给了未来者?的?解读空间,也穿过时空告诉今后解读佛法经文的?人:释迦摩尼曾言,天上地下惟我?独尊,是那一个不?净不?垢、不?增不?减、不?生不?灭的?我?。
每一个“我?”,都可以对旧法提出疑惑,都可以重新解读佛法。修佛法,是以佛法滋养自身,而非是被佛法禁锢。
“阿弥陀佛。”金蝉子放下书?册,深深叹息。
可是,大?士呀大?士,你?希望佛门弟子信徒们不?被佛法囚困,自己却深深困锁在莲台上。
转念,金蝉子又心道惭愧,诸佛不?从?莲台上走下来,这是众生之幸,不?可以个人感受评断。
将?经书?放回到?格子上,金蝉子也想为佛门的?佛法传度、众生的?苦海之苦而做些什?么。
第二?天的?雷音寺大?雄宝殿上,金蝉子前来与诸僧一同?听经。
或许是在南赡部洲待久了,金蝉子此时听到?佛祖说“南赡部洲多杀多争贪淫乐祸”等评价,心中竟有一股无名火。说了那么多年,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南赡部洲是多杀多争,可不?争不?抢就活不?下去呀!
“佛祖。”金蝉子憋着这股怒气走到?了大?殿中央,这个位置莫名的?熟悉。
曾经他站在云端看过这个位置,知晓站在这里的?人在诸佛们眼里是多么渺小。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的?金色佛祖庞然?不?可撼动,此时的?佛祖转世回归,虽是大?佛一尊,还?没有到?仰视不?可及的?地步。
“弟子以为,南赡部洲众并无根本之罪,归结于众本身多杀多争乃是荒谬,大?西天诸菩萨罗汉陨落,亦有转世在南赡部洲者?,百年回归者?寥寥,连圆满者?都跨不?出的?苦海,岂是个人善恶导致?今佛法不?能度,是因陈旧不?知变通,在汉帝王眼里不?过是术法玩意,在平民眼里,与豪强无异,故而难以传度。”
当众反驳佛祖之言,才回归的?佛祖沉默一会儿,说:“金蝉子,你?轻慢佛法,是为大?罪。”
“佛祖,当初辩法大?会,诸佛菩萨罗汉共同商讨辩论,你?开口允许修改佛法之中陈旧部分。经文修编至今已有多年,旧佛法传度艰难,还?请佛祖允许将?藏经阁中的?真经传往南赡部洲,沿途新解,弘扬佛法。”
佛祖不?言,在大?雄宝殿的?所有诸佛菩萨罗汉也都不?言,只有盘膝听经的?僧人们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