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帝那顶明黄色的、象徵至高无上权力的奢华营帐,此刻正剧烈地摇晃著。帐外,一片混乱景象。侍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那绝对的、原始的暴力面前,依然显得手足无措。他们举起火把和长矛,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却被那狂暴的气息压迫得步步后退。
撞击声沉闷而恐怖,每一次都像是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沈沉雁衝到近前,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那头野兽——正是二皇子捕获的那头黑熊!它比关在笼子里时显得更加庞大、更加狰狞。
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此刻沾满了泥土和它自己的血跡,最瘮人的是它的眼睛——一只眼睛上插著半截断裂的箭矢,黑色的血液混著浑浊的液体不断淌下,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是一片赤红,充满了疯狂的毁灭欲。
它是瞎的,至少半瞎,但这並未削弱它的威胁,反而因为剧痛和失去视觉的恐惧,让它变得更加不可预测,更加危险。
熊人立而起,高出侍卫三尺,如同移动的山丘,仅存的那只血红眼睛死死锁定著摇晃的营帐,似乎能感觉到里面有著它最仇恨的气息。它用它那覆盖著厚厚脂肪和肌肉的肩膀,一次又一次,悍不畏死地疯狂撞击著营帐那粗大的树柱。
“咔嚓”,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清晰可闻,树桩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整个营帐摇摇欲坠。
“放箭!快放箭!”有侍卫长官声嘶力竭地喊道。
零星几支箭矢射出,但要么被它厚实的皮毛和脂肪挡住,要么射中了非要害部位,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黑熊猛地调转方向,朝著箭矢射来的方向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巨大的熊掌带著风声横扫,一名躲闪不及的侍卫连人带甲被拍飞出去,撞在远处的輜重车上,再无声息。
场面彻底失控了。侍卫们的阵型被衝散,勇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迅速消融,节节败退。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营帐內,隱约传来內侍惊恐的尖叫声。
可以想像,帐內的成德帝,虽贵为天子,此刻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脸色也绝不会好看。
沈沉雁拔刀出鞘,几步跃到熊旁边,熊立马转过身来,朝沈沉雁扑去。沈沉雁一边挥刀格挡,一边急速后退,把黑熊引离营帐。
“孽畜!安敢惊扰圣驾!”一声怒吼如同虎啸,震得人耳膜发麻。
只见二皇子卫弘禎不知何时已赶到,他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只隨意披了件外袍,甚至未著甲冑,头髮也有些散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熊熊的战意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没有选择游斗,没有利用侍卫的掩护,而是直接冲向了那头人立而起的疯熊!
“二殿下!当心!”沈沉雁失声惊呼。
卫弘禎的身形与庞大的黑熊相比,显得如此渺小。但他衝刺的速度极快,步伐灵动,矮身从黑熊挥来的巨掌下掠过,手中长剑顺势向上疾刺,目標是黑熊相对柔软的腋下。
“扑哧!”剑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但这一剑,並未能重创黑熊,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恐怖的咆哮,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卫弘禎,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扭转过来,双掌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疯狂地向卫弘禎拍击、撕扯。
卫弘禎瞬间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他凭藉高超的身法和过人的反应速度,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拍击。
熊掌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有几次,巨大的爪子几乎贴著他的头皮划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髮丝。
他手中的长剑与熊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溅起一溜火星。
场面险象环生,每一次闪避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看得周围眾人心惊肉跳,呼吸都几乎停止。
“二皇兄!我来助你!”
又一声清叱响起,一道雪亮剑光斩向黑熊。崔一渡手持惊鸿剑,剑锋直取黑熊右眼,逼得巨兽不得不偏首闪避,爪势一滯,卫弘禎趁机翻滚脱出攻击范围。
与卫弘禎的狂猛霸道不同,崔一渡的剑法更显灵动精准,他並不与黑熊硬碰硬,而是游走在侧翼,专门刺向黑熊的眼睛、咽喉等要害。
沈沉雁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的震撼,长刀一振,也欺身而上。在黑熊被两位皇子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刀光便如闪电般刺向其关节、软肋等防御薄弱之处。
三位高手,风格迥异,此刻却配合得颇为默契。卫弘禎正面硬撼,吸引熊绝大部分战力,如同最坚固的盾;崔一渡侧翼袭扰,精准打击,如同扰敌的奇兵;沈沉雁则伺机而动,查漏补缺,如同锋利的匕首。
三人將那头狂怒的瞎眼黑熊围在中间,剑光与熊吼交织在一起,震人心魄。
营帐的危机暂时缓解。而此刻,在战圈稍远的地方,大皇子卫弘睿紧握著一柄装饰华贵的长剑,脸色有些发白。
他也想衝上去,像二弟三弟那样奋勇杀敌,在父皇面前展现勇武。但那黑熊的狂暴和力量实在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那腥臭的气息,那震耳欲聋的咆哮,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掌,都让他心生怯意。
他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举著剑,在外围移动,却始终找不到,或者说不敢去找一个“安全”的切入时机,脸色在火光照耀下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江斯南和恆王也急匆匆赶到。他们看到眼前的激战场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江斯南反应极快,立刻对恆王道:“王爷,此地危险!保护陛下撤离要紧!”
恆王瞬间会意,两人不再关注战局,迅速带人衝进摇摇欲坠的营帐。帐內,成德帝在几名贴身內侍的护卫下,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陛下,此处不宜久留,请隨臣弟移驾安全之所!”恆王急切道。
成德帝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帐外那激烈搏杀的身影,尤其是那个手持长剑,与暴熊以命相搏的二儿子,眼神复杂。
他没有多言,点了点头,在江斯南、恆王以及一眾侍卫的簇拥下,从营帐后方迅速撤离,转移到远处一座由精锐御林军重重守卫的备用营帐之中。
而核心战圈之內的搏杀,也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