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入户门敞开著，傍晚的光线斜斜地照进玄关，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顾清风没坐回沙发，就倚在门框边等著，一只手插在居家裤兜里，目光平静地看著通往隔壁公寓的小径。
宫本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等待，不再疯跑，而是乖乖地蹲在顾清风脚边，耳朵竖著，同样望著那个方向。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小径的拐角。米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长发自然地披在肩后，步履从容。夕阳的余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顾清风的目光在她身后扫了扫。他以为朱晓梅可能会跟著一起来，毕竟是有事要谈。但林晚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
就她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顾清风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他直起身，对著走近的林晚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里面请。”
林晚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目光先落在了蹲在顾清风脚边、正歪著脑袋好奇打量她的宫本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才看向顾清风，轻声说了句：“打扰了。”
“没事。”顾清风应道，率先转身往里走。
林晚跟著他走进客厅。温暖的光线，简洁的布置，空气中隱约有刚煮过咖啡的淡淡香气，以及一丝属於男性居所的、乾净而冷冽的气息。她的目光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过客厅的陈设，最后落在了沙发旁那个已经站起来、脸上带著明显笑容和一丝紧张的年轻男人身上。
“这是我同学，王聪。”顾清风指了指王聪，介绍得十分简单直接，“你应该知道。”
王聪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恭敬的笑容：“林晚老师您好！久仰大名！我是王聪，老顾的铁哥们儿！”
林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对著王聪微微頷首，声音温和得体：“王先生你好，万达传媒的公子，自然是听过的。”
“哎呀，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林晚老师您可別这么叫！”王聪连连摆手，语气诚恳，“我跟老顾那是睡过上下铺的交情，您直接叫我王聪，或者跟老顾一样叫我王大少也行，就是別客气！”
顾清风对王聪这副“狗腿”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他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对林晚说：“坐。”
林晚依言坐下，姿態放鬆而优雅。宫本这时凑了过来，在她脚边嗅了嗅，没有叫，只是抬头看著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顾清风没管狗，他看著林晚，直奔主题，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晚上吃什么：
“王大少他爸的公司，万达传媒，想往综艺节目这块拓展，正在找能做策划、写本子的核心人才。他不认识这方面的人，托我问问你，或者你身边的人，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的。”
他言简意賅，把事情原委和需求说得清清楚楚。
林晚安静地听著，目光在顾清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旁边一脸期待的王聪。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她心中瞭然，看来王聪是实在找不到门路，才求到了顾清风这里，而顾清风大概是被缠得没办法，才打了那个电话。
她並没有立刻回答有或者没有，也没有去翻手机通讯录。她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思索，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搭在膝盖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宫本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
顾清风则端起刚才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口，显得很有耐心。
“顾老板，王先生。综艺节目製作，尤其是寻找顶级的策划和编剧人才，確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更深入地阐述：“就我有限的了解和观察来看，目前国內综艺市场，创意和製作资源，很大程度上还是集中在以水果台为代表的少数几个一线卫视平台手中。他们拥有最成熟的製作团队、最雄厚的资金、和最稳定的播出渠道，很多好的创意和人才，也往往优先被他们吸纳或合作。”
王聪认真听著，连连点头。这个情况他也知道，所以才觉得从零开始很难。
“但是，”林晚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种对行业现状的审慎看法，近年来的综艺节目，虽然数量繁多，类型看似丰富，但真正能让人耳目一新、具有突破性创意的节目，並不多。很多都是对成功模式的跟风、复製，或者是將海外成熟的模式进行本土化改造。原创的、能引领风潮的核心理念和节目模式，非常稀缺。观眾其实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了。
她说的很客观，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贬低，只是陈述了一个业內人士普遍感受到的现象。
王聪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些。林晚这番话，等於在说：这个市场看似热闹，但想要做出真正有竞爭力、能杀出重围的原创好节目，找到那个能提供核心理念的人才，难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大。不仅仅是有钱有渠道就行。
顾清风也听著，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瞭然。他对综艺不了解，但林晚描述的这种跟风、复製、缺乏原创核心的状况，听起来莫名地有点熟悉？好像在別的领域也差不多？
林晚说完，看著王聪：“所以，王先生，你们公司想要找的，恐怕不仅仅是会写台本的编剧，或者有经验的导演。更关键的，或许是能够跳出既有框架，真正理解当下观眾深层需求，並能將这种理解转化为独特节目形態的创意发起人或模式创造者。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而且，她看了一眼顾清风，“往往未必在传统意义上认识很多人的社交圈子里。”
她的意思很明白，不一定要在圈子里找啊，想想身边的人，还有意无意看了顾老板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