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顾家村的老宅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堂屋里的八仙桌被挪到了靠墙的位置,空出一片地方。手机支架支在桌子正前方,镜头对著两张老榆木椅子,那是顾昌国平时坐著晒太阳的椅子,李兰铺上了新坐垫,红绒布的,过年才捨得拿出来。顾清风坐在左边,林晚坐在右边。镜头里两个人的身影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林晚毛衣领口那枚小小的蝴蝶结。
李兰和顾昌国坐在后面的长条凳上,宫本趴在两人脚边。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像一幅过年才有的全家福。
开播了。
顾清风对著镜头挥了挥手:“大家过年好。”林晚也凑过来笑著说了句“过年好”。弹幕瞬间炸了,“啊啊啊两个人一起!”“值了值了今年值了!”“顾老板你终於让林晚出镜了!”“晚晚姐今天好漂亮!”
弹幕刷得太快,快到顾清风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他只能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字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偶尔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专辑,乔峰,宫本。他笑了一下:“你们慢点刷,我看不清。”
林晚在旁边小声提醒:“把镜头转过去给叔叔阿姨吧。”顾清风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把镜头转向身后。李兰正襟危坐在长条凳上,看到镜头对著自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拍证件照。顾昌国倒是自然些,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是我妈,这是我爸。”顾清风介绍道。弹幕瞬间涌来,“叔叔阿姨新年好!”“阿姨好年轻啊!”“叔叔一看就是老实人。”李兰凑过来看弹幕,看到阿姨好年轻几个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顾清风正要转回镜头,宫本忽然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镜头前,把大脑袋凑近手机,鼻子湿漉漉的,占了半个屏幕,响亮地汪了两声。弹幕又炸了,“宫本!宫本新年好!”“哈哈哈宫本说我也要出镜!”“宫本: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这是全网最幸福的狗。”
顾清风揉了揉宫本的脑袋,把镜头转回来:“好了,它出完镜了。”
弹幕渐渐稳定下来,顾清风开始回答大家的问题。有人问他专辑的事,去年就说了要出,到现在还没动静。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专辑的歌都写好了,十首,过完年回去再录,爭取上半年发。”林晚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替他作证,他確实写好了,我在家听他哼过。”弹幕起鬨,“晚晚姐你帮他催催”,“林晚你录个视频监督他”。
又有人问他为什么把乔峰写得那么惨。顾清风看到这条弹幕笑了:“你们觉得惨?后面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哈哈。”弹幕一片哀嚎,“顾老板你不是人”,“求求你放过乔帮主吧”,“我要是乔峰我跟你没完”。
还有人问今年的规划。顾清风认真地想了想,说:“重点可能在电影方面,《中南海保鏢》刚上,《南方车站》等档期,《神鵰侠侣》在播。《天龙八部》会继续更新,每天两章不断更。音乐也会兼顾,专辑要发,凤凰传奇那边可能还会再写一两首。”林晚在旁边轻声补充了一句:“他还欠我一首歌呢。”弹幕又疯了,“顾老板快给晚晚姐写歌!”“林晚这是公开催歌了。”顾清风侧头看著林晚笑了:“回去就写,不赖帐。”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弹幕里忽然开始刷屏,“唱歌唱歌唱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整齐划一,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顾清风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她笑著点了点头。他从椅子旁边拿起那把早已准备好的吉他,不是什么名贵的琴,是他上大学时买的第一把吉他,面板上有几处磕碰的痕跡,琴弦换过好几次。这些年他走到哪都带著,像个不太会说话但从不离开的老朋友。
“我就知道逃不掉。”他把吉他抱在怀里,调了一下弦,“唱一首新歌吧,还没发表过。”弹幕瞬间安静了,刷屏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顾清风拨动琴弦。前奏很轻,很乾净,几个简单的和弦像夏夜的微风,从指尖流淌出来。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著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林晚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嘴角弯著,目光落在他按弦的手指上。那些手指在琴颈上灵活地跳动,按出一个个乾净的和弦。这首歌的旋律简单得像小孩子的涂鸦,但就是这种简单,让人听了心里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
“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看远方的星,是否听得见……”
顾清风没有看镜头,目光落在某一处虚空里。他唱歌的时候不太看人,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那种沉浸其中的状態,比任何对著镜头挤眉弄眼的表演都更有感染力。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著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弹幕完全静止了。不是没有人发,是发的人太多,刷得太快,快到系统都来不及显示。但没有任何一条弹幕能被人看清,所有人都在听歌,没有人顾得上看评论。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顾清风的手指离开琴弦,琴声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好好听!”“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顾老板你还有什么不会的?”“这首歌太甜了,是写给林晚的吧?”
顾清风把吉他放在旁边,看著最后那条弹幕笑了一下:“这首歌叫《星晴》,写给每一个在夜里抬头看星星的人。”他没有说是写给林晚的,但林晚的耳根红了,红得比刚才更明显。
李兰在后面听完了整首歌,没有鼓掌,只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放在顾清风手边。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动作里装著的东西,比任何掌声都重。
顾清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对著镜头说:“今晚就到这吧,谢谢大家来听我聊天。后天我就回京市了,新的一年,我会好好写剧本,好好写歌,好好写小说。你们也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林晚在旁边也说了一句:“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弹幕里全是“晚安”,“顾老板明年见”,“晚晚姐保重身体”。顾清风伸出手,按下了关闭直播的按钮。屏幕暗了下去。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李兰站起来说“我去烧水,你们洗洗睡”,顾昌国也站起来,把长条凳搬回原处,回屋去了。宫本趴在原地,尾巴慢悠悠地摇著,显然还没从出镜的兴奋中缓过来。
顾清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林晚也没有动。院子外面的鞭炮声零星星地响著,没有除夕那晚密,也没有那晚响,但每一声都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