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出租屋格外安静，窗外的路灯透过破旧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王秀莲坐在小板凳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社区自闭症家长线上课程的讲师正讲得认真：“面对情绪敏感的自闭症孩子，首先要学会共情，而不是指责……”她手里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重点內容被用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

桌角的闹钟突然响了，王秀莲慌忙按掉，生怕吵醒里屋熟睡的两个女儿。她轻轻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彤彤蜷缩在被子里，小手紧紧攥著一个褪色的布娃娃，那是妞妞小时候的玩具，现在成了彤彤的安抚物。妞妞睡在旁边，小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疲惫——白天她帮妈妈哄著情绪不稳的姐姐，晚上又主动洗了一家人的衣服。

想起上周的事，王秀莲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那天她接彤彤从康復班回来，路过菜市场时，彤彤看到一个卖红髮卡的小摊，突然情绪爆发，伸手就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发出尖锐的哭喊声。周围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这孩子是不是疯了”，王秀莲又急又气，忍不住打了彤彤的屁股，吼道：“你就不能懂事点！”

回家后，彤彤躲在衣柜里不肯出来，妞妞端著温水进去，蹲在衣柜门口轻声说：“姐姐，妈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累了。”王秀莲站在门外，听到妞妞给彤彤唱小时候的摇篮曲，听到彤彤渐渐停止哭泣，嘴里含糊地说“妞妞……疼”，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那天晚上，她在社区群里看到王社工发的线上家长课程通知，立刻报了名，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用打骂的方式对待彤彤了。

“妈妈，你又熬夜了？”妞妞揉著眼睛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件外套披在王秀莲身上，“老师说熬夜对身体不好，你要是生病了，谁照顾我和姐姐啊？”

王秀莲拉过妞妞，把她抱在怀里：“妈妈没事，妈妈在学怎么更好地照顾姐姐。”她翻开笔记本，指著上面的內容，“你看，老师说彤彤对红色敏感，下次再看到红东西，我们不能强行拉走她，要先跟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妞妞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上次姐姐看到红气球，我跟她说『姐姐，我们去买棒棒糖好不好』，她就跟著我走了。”王秀莲心里一暖，原来女儿比自己更懂怎么和彤彤沟通。以前她总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应付彤彤的情绪爆发上，却从来没认真听过妞妞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王秀莲正在准备早饭，突然听到彤彤的哭声。她连忙跑过去，看到彤彤正盯著墙上的红色年画，双手紧紧攥著衣服，眼看就要开始撕扯。王秀莲想起课程里讲的方法，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呵斥，而是蹲下来，轻轻握住彤彤的手：“彤彤，妈妈知道你看到红色不舒服，我们把年画摘下来好不好？摘下来我们就去买你最喜欢的小馒头。”

彤彤停止了哭泣，眼睛盯著王秀莲手里的馒头包装袋，嘴里含糊地说：“小……馒头。”王秀莲心里一阵惊喜，这是彤彤第一次在看到红色物体后，没有情绪爆发而是做出了回应。她连忙喊妞妞帮忙：“妞妞，帮妈妈把年画摘下来，我们带姐姐去买小馒头。”

买馒头回来的路上，彤彤突然指著路边的小狗，说：“狗……汪汪。”王秀莲和妞妞都愣住了，彤彤以前只会说简单的单字，从来没有说过两个字的词语。王秀莲激动地抱住彤彤：“彤彤真棒！知道那是小狗，还会学小狗叫呢！”妞妞也跳著说：“姐姐太厉害了！以后我们经常来看小狗好不好？”

从那天起，王秀莲更加认真地学习线上课程。她把课程內容录下来，白天趁彤彤午睡时反覆听，晚上等孩子们睡后再整理笔记。她学会了用手势和彤彤沟通，学会了通过彤彤的表情判断她的需求，还学会了製作情绪卡片，帮助彤彤表达自己的感受。

有一次，彤彤因为找不到布娃娃而情绪低落，王秀莲没有像往常一样帮她找，而是拿出情绪卡片，指著“难过”的卡片问：“彤彤是不是难过了？因为找不到布娃娃吗？”彤彤点了点头，王秀莲又拿出“帮忙”的卡片：“那我们请妞妞帮忙一起找好不好？”彤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妞妞的帮助下，布娃娃很快就找到了，藏在彤彤的枕头底下。彤彤抱著布娃娃，走到王秀莲面前，小声说：“妈妈……谢谢。”王秀莲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是彤彤第一次对她说“谢谢”。她突然明白，不是彤彤不愿意交流，而是自己以前没有用对方法。

这天晚上，王秀莲正在看课程直播，讲师让家长们分享育儿心得。王秀莲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连了麦，把自己的经歷讲了出来：“以前我总觉得彤彤是我的累赘，经常打她骂她，直到参加了这个课程，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现在彤彤能说两个字的词语了，还会跟我说谢谢，我真的很开心……”

话还没说完，她就听到里屋传来妞妞的声音：“妈妈是最好的妈妈！”王秀莲回头一看，彤彤和妞妞正站在门口，妞妞手里拿著一朵纸花，彤彤手里拿著一个用积木拼的“妈妈”。王秀莲连忙关掉直播，跑过去抱住两个女儿：“妈妈也爱你们。”

“妈妈，这是我和姐姐给你做的礼物。”妞妞把纸花递给王秀莲，“姐姐拼了好久才拼出『妈妈』，她说要送给最好的妈妈。”彤彤也把积木递过来，嘴里说：“妈妈……礼物。”

王秀莲看著手里的纸花和积木，心里充满了温暖。她想起六年前丈夫外出打工时说的话：“我会赚很多钱回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丈夫杳无音信，她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吃了无数的苦，也曾无数次想过放弃。但现在，看著彤彤的进步和妞妞的懂事，她突然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了。

晚上，王秀莲把彤彤和妞妞哄睡后，打开手机，看到社区群里有很多家长给她留言。有家长说：“王姐，你的经歷太励志了，我也报名了这个课程，以后多跟你交流。”还有家长说：“我以前也经常打骂孩子，现在知道错了，明天就开始改。”王社工也给她发了私信：“秀莲姐，你的分享很有意义，很多家长都受到了启发。下周社区有线下家长交流会，想请你当分享嘉宾，你愿意吗？”

王秀莲看著私信，心里既紧张又激动。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竟然能帮助到其他家长。她回復王社工：“我愿意，只要能帮到其他自闭症家庭，我什么都愿意做。”

第二天早上，王秀莲正在给彤彤穿衣服，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王社工，手里拿著一个信封：“秀莲姐，这是社区给你的育儿补贴，还有康復班的免费名额，彤彤以后可以免费去康復班了。”王社工笑著说，“这是对你努力的肯定，也是政府对自闭症家庭的支持。”

王秀莲接过信封，手里沉甸甸的。她看著王社工，又看了看身边的彤彤和妞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前她觉得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扛著所有的压力，现在她才知道，有这么多人在关心著她们，有政府的帮扶，有社区的支持，还有其他家长的陪伴。

下午，王秀莲带著彤彤和妞妞去社区参加交流会。会上，她把自己的经歷和学习心得分享给了其他家长，很多家长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有一位家长说：“我以前总觉得自闭症孩子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听了你的分享，我才知道，只要不放弃，孩子就会有进步。”

交流会结束后，张梅校长走过来，递给王秀莲一本《自闭症儿童沟通技巧》：“秀莲姐，你的方法很实用，这本书送给你，希望能帮到你。彤彤很有潜力，只要坚持训练，她的语言能力会越来越强的。”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彤彤手里拿著张梅老师送的画笔，在纸上画著歪歪扭扭的太阳，妞妞在旁边帮她涂色，王秀莲看著两个女儿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彤彤的康復之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迷茫和无助了。

晚上，王秀莲给彤彤和妞妞洗完澡，坐在床边给她们讲故事。彤彤靠在她的怀里，听著听著，突然说：“妈妈……晚安。”王秀莲愣了一下，隨即紧紧抱住彤彤，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彤彤晚安，妈妈爱你。”

妞妞也凑过来，抱住王秀莲的脖子：“妈妈，你是最好的妈妈。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王秀莲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她看著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想著：“不管以后有多难，我都要带著两个女儿好好过下去，不放弃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