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阳光透过乐乐房间的落地窗，刚好落在书桌中央那台刚完成的机械臂模型上。齿轮咬合处泛著金属的光泽，轻轻拨动开关，机械臂便精准地夹起桌上的螺母，稳稳放在指定位置。乐乐指尖还沾著些许润滑油，脸上带著满足的浅笑——这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完成的作品，比上次义卖时的齿轮钥匙扣复杂了十倍。
“哥，吃饭了！”张力轩推开房门，手里拿著手机，刚想催哥哥去餐厅，目光落在机械臂上时突然顿住，“我去，这也太牛了！比上次在学校拼的机器人还厉害！”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机械臂的关节，“这玩意儿能夹起鸡蛋吗？”乐乐抬眼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熟鸡蛋放在桌上，按下另一个开关，机械臂缓缓落下，稳稳夹住鸡蛋，还轻轻转了个圈。
张力轩看得眼睛发亮，掏出手机就开始录像。镜头里，乐乐熟练地操作著遥控器，机械臂依次完成夹取、旋转、放置等动作，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连带著那些散落的齿轮零件都镀上了一层暖光。“哥，你简直是机械天才！”张力轩忍不住讚嘆，录完视频隨手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我哥的新作品，比我厉害一百倍！”
午餐很简单，四菜一汤摆在红木餐桌上，张力习惯性地给乐乐夹了块排骨：“慢点吃，不够再盛。”他最近很少去公司，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乐乐，自从上次在学校看到乐乐和晨晨成为朋友，他才真正明白，金钱永远换不来陪伴。张力轩扒著米饭，突然想起什么，把手机递给父亲：“爸，你看我哥的视频，刚发出去就有好多人点讚。”
张力接过手机，视频里的乐乐正专注地拼装齿轮，指尖灵活得不像个自闭症患者。他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乐乐被確诊时，医生说“这个孩子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自理”，那时候他抱著襁褓中的乐乐，在医院走廊里站了整整一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赚更多的钱，给孩子最好的治疗。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乐乐根本不需要“最好的治疗”，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发挥天赋的空间。
“爸，张校长说可以把视频发到学校的公眾號上，让更多人了解自闭症孩子。”张力轩说，“上次义卖的时候，还有人说我哥是『傻子』，我非要让他们看看，我哥比谁都厉害！”张力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以前张力轩因为帮乐乐解围打架，他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批评儿子，现在才知道，这个调皮的小儿子，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哥哥。
下午，张梅看到张力轩发的朋友圈，立刻联繫了他：“力轩，这个视频能让学校转载吗？我们正在做自闭症认知普及活动，这个案例太有说服力了。”张力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特意拍了一段乐乐讲解齿轮拼装的视频——虽然乐乐语言能力匱乏，只能用简单的词语和手势表达，但那双专注的眼睛，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学校公眾號的推文发出后，不到一小时就被本地媒体转发了。標题《自闭症少年的齿轮世界：用指尖搭建奇蹟》格外醒目，配图是乐乐和他的机械臂模型，还有他和晨晨一起拼装零件的合影。张力正在公司处理文件，助理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张总，您看热搜！”
电脑屏幕上，#自闭症少年的齿轮世界#几个字赫然出现在热搜榜第十位，后面还跟著一个“热”字。张力点进话题，里面全是乐乐的视频和照片，还有网友的留言：“原来自闭症孩子这么有天赋，以前真的误解他们了”“这个机械臂太厉害了，比我家孩子拼的乐高复杂多了”“请大家多给自闭症家庭一点包容，他们真的不容易”。
张力的手指划过屏幕，看到一条留言时突然停住：“我家也有自闭症孩子，以前总觉得看不到希望，看到乐乐的视频，突然觉得有盼头了。”下面有几百条回復，都是鼓励和安慰的话。他想起自己以前带乐乐去建材市场，商户们躲躲闪闪的眼神，还有人私下说“傻子別靠近我的货”，那时候他只能忍著怒火，把乐乐护在身后。
“爸，你快看！热搜第五了！”张力轩拿著手机跑进来，声音里满是兴奋，“好多媒体都来採访张校长了，还有公益组织想帮我哥办个人作品展！”他把手机递给张力，屏幕上正在播放本地电视台的新闻，张梅站在学校操场接受採访，身后是乐乐和晨晨一起拼装的齿轮模型。
“自闭症孩子就像一颗颗独特的齿轮，他们有自己的运转节奏，只要找到合適的契合点，就能绽放出惊人的力量。”张梅对著镜头说，“乐乐的机械天赋，是他对抗世界的武器，也是他与世界对话的方式。希望通过乐乐的案例，能让更多人了解自闭症，接纳自闭症。”
张力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带乐乐去做康復训练，看到別的孩子都能简单交流，只有乐乐抱著一个齿轮玩具不肯鬆手。那时候他以为乐乐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甚至动过把他送到疗养院的念头，是妻子哭著拦住他：“乐乐只是不一样，不是不好。”现在妻子虽然不在了，但他终於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哥，你看！大家都喜欢你！”张力轩推著乐乐的轮椅走进书房，把手机放在他面前，一条一条念著网友的留言，“这个说『乐乐好厉害，求机械臂教程』，这个说『要给乐乐捐齿轮零件』，还有这个，是上次义卖买过你钥匙扣的阿姨，她说要给你寄进口的润滑油！”
乐乐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自己的机械臂模型在视频里转动，突然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点讚”图標。张力轩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笑著说：“哥，你是想说谢谢大家吗？”乐乐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刚拼好的小齿轮掛件，递给张力轩——那是他特意为弟弟拼的，上面刻著一个小小的“轩”字。
傍晚，陈建国带著晨晨来到乐乐家，手里提著一个崭新的工具箱：“张总，晨晨说要给乐乐送这个，里面有他攒了好久的螺丝刀和扳手。”晨晨跑过来，把工具箱递给乐乐，小声说：“一起……拼装。”乐乐接过工具箱，打开后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排列著各种工具，还有晨晨自己画的齿轮图案，脸上露出了笑容。
张力看著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研究机械臂，心里百感交集。他想起过去在建材市场，有商户因为乐乐不小心碰倒了货物，对他恶语相向，是张力轩衝上去和人理论，回来后却跟他说“爸，我没打架，就是跟他讲道理”。那时候他还怪儿子衝动，现在才知道，儿子比他更懂得保护哥哥。
“张总，有个好消息跟您说。”王社工突然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我们联繫了科技馆，想给乐乐办一个小型作品展，不仅能展示他的作品，还能让更多人了解自闭症。另外，爱心企业家联盟也说了，要捐一笔钱，成立『乐乐机械基金』，帮助有机械天赋的自闭症孩子购买器材。”
张力握著手机，突然说不出话来。他以前总觉得，钱能解决所有问题，所以给乐乐买最贵的玩具，最好的康復设备，却从来没问过乐乐真正想要什么。直到看到乐乐拼齿轮时的专注，看到他和晨晨一起玩耍时的笑容，他才明白，孩子需要的不是金钱，而是理解和尊重。
晚上，张力轩把网友的留言整理列印出来，贴在乐乐的书桌前。“哥，你看，以前总有人说你奇怪，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很厉害，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他想起以前在学校，有同学模仿乐乐说话，是他衝上去把人嚇跑，回来后却安慰乐乐“哥，他们是羡慕你拼的齿轮好看”。
乐乐指著墙上的留言，其中一条是：“我的儿子也是自闭症，他喜欢画画，以前我总逼他学钢琴，看了乐乐的视频，我才知道应该尊重孩子的天赋。”张力轩念完后，乐乐突然说：“爸爸……不生气。”张力愣了愣，才明白儿子是想起以前他因为乐乐不肯学钢琴而生气的事，连忙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乐乐的头：“爸爸以前错了，以后你想拼多少齿轮都可以，爸爸支持你。”
第二天一早，乐乐家的门口堆满了快递，有网友寄来的齿轮零件，有公益组织捐赠的机械工具，还有小朋友画的贺卡。张力轩一边拆快递，一边给乐乐念贺卡上的字：“乐乐哥哥，我今年八岁，也喜欢拼积木，我想跟你学拼齿轮，可以吗？”“乐乐哥哥，你真厉害，我以后再也不说自闭症孩子是『傻子』了，我要跟他们做朋友。”
乐乐拿起一张画著齿轮图案的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加油”两个字，他小心翼翼地把贺卡夹在自己的作品册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齿轮模型，递给张力轩——那是他连夜拼的，是一个小小的机器人，手里举著一个写著“谢谢”的牌子。
张梅和林晓也来到了乐乐家，带来了学校孩子们做的手工艺品：“这些都是孩子们送给乐乐的，彤彤画了一幅向日葵，灵灵用手势比了『厉害』，妍妍还特意唱了首歌录下来。”林晓播放了妍妍的录音，虽然歌声有些跑调，却格外真诚。
乐乐听著录音，突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按下了机械臂的开关。机械臂缓缓转动，夹起一个齿轮掛件，递到张梅面前——那是他特意为张校长拼的，上面刻著“校长”两个字。张梅接过掛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谢谢乐乐，这是老师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傍晚，张力带著乐乐和张力轩来到建材市场。以前总是躲著他们的商户，现在都主动走过来打招呼：“张总，乐乐的视频我们都看了，太厉害了！”“这是我儿子收藏的齿轮，送给乐乐！”“以后乐乐要是需要什么零件，儘管跟我说，我免费提供！”
乐乐看著周围热情的人们，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力的手。张力愣了愣，隨即紧紧回握住儿子的手——这是乐乐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以前总是他主动去握儿子的手，儿子却会下意识地躲开。阳光洒在父子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回家的路上，张力轩看著手机上不断上涨的热搜排名，笑著说：“爸，哥，以后我们可以开个直播，教大家拼齿轮，让更多人了解自闭症。”乐乐点点头，指著窗外的星星，突然说：“齿轮……像星星。”张力和张力轩都愣住了，隨即明白过来，儿子是说，他的齿轮就像星星一样，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回到家，乐乐坐在书桌前，开始拼装一个新的模型——那是一个巨大的齿轮摩天轮，上面坐著十个小小的人偶，分別是他、张力轩、张力、张梅、晨晨，还有其他自闭症孩子。张力站在旁边看著，突然说：“乐乐，爸爸帮你买最好的材料，我们一起把它拼完，好不好？”乐乐抬起头，看著父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夜深了，乐乐房间的灯还亮著。张力坐在客厅里，看著儿子房间的灯光，手里握著乐乐送他的齿轮掛件。他打开手机，看到#自闭症少年的齿轮世界#已经登上了热搜第一位，下面有上万条留言，全是鼓励和支持的话。他突然明白，真正的接纳，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看到他们的天赋，尊重他们的不同。而乐乐用他的齿轮，不仅搭建了自己的世界，也搭建了一座连接自闭症群体和社会的桥樑，让更多人看到，自闭症孩子，也能绽放出属於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