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孩子们渐渐长大的身影后，在四季轮转里花开花落间，慢慢的过去了……

这日子快得有时让我对著镜子梳头，看见鬢边那再也藏不住的银丝，都有些恍惚。

又是一年除夕。

府里早早就热闹了起来，不是当年我们几口人时的热闹。

我也早已儿孙满堂，院子里熙熙攘攘的，连空气都仿佛被欢声笑语挤得暖烘烘的热闹。

安安和柔儿早已是府里的老爷夫人了。

他们的长子，我的长孙，取名陈煜，今年都十二了，跟著他祖父们念书习武，像极了安安小时候，沉稳又聪慧。

底下还有一对八岁的龙凤胎，煜哥儿的弟弟妹妹，一个叫明轩，一个叫静姝，正是猫嫌狗厌又惹人疼的年纪，满院子疯跑，后面跟著一串丫鬟婆子追著喊“慢些”。

暉儿年前就回来了，是带著军功和一身沉稳气度回来的。

边关的风雪將他锤炼成了真正的男子汉，肩膀宽阔，皮肤黝黑，笑起来却还是带著几分昔日的憨直。

暉儿娶了军中同僚的妹妹，是个爽利能干的姑娘，叫英娘，跟著他回京，如今肚子里也揣著一个，有五个月了。

暉儿如今在兵部任职，回家就爱抱著他和英娘生的四岁小儿子磊哥儿举高高，嚇得英娘直瞪眼。

霞儿……我的霞儿，嫁进程家已经八年了。

程翊那孩子，在二哥多年精心调理和霞儿妥帖照拂下，身子比预想的好得多。

虽不能似常人般健步如飞，需得处处仔细，但精神头足，前年还考中了举人，虽不再往下考，但在国子监谋了个清閒的教职，与书本为伴，怡然自得。

他们成亲第三年，霞儿就有喜了，生了个女儿，取名程念朝，小名朝朝，小丫头聪敏灵秀，被程翊和程家上下宠得像眼珠子。

霞儿把程家內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公婆疼爱，夫君敬重，日子过得舒心，眉宇间儘是舒展的从容。

今日早早便带著念朝回来了，小丫头一进门就扑进我怀里，脆生生地喊“外祖母”，把人的心都喊化了。

景安也十六了，身量頎长，面容俊秀，性子综合了他几位爹爹的优点，沉静时如大哥，温润时似二哥，较真时像三哥，开朗时隨四哥，风雅处类五哥。

景安书读得好，却对医道格外感兴趣，整日跟著二哥在医馆转，说是想学二爹“治病救人，安和身心”。

年夜饭摆了整整三大桌，都坐得满满当当。

我和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弟坐在主桌，看著满堂儿孙，听著他们嘰嘰喳喳的说笑声，互相敬酒祝福，只觉得眼前都有些氤氳。

“祖母！祖母！您吃这个芙蓉虾球！可好吃了！” 静姝那小丫头费力地夹起一个虾球，摇摇晃晃地要放到我碗里。

我忙接过，笑著摸摸她的头：“好，谢谢我们家姝姐儿。”

“外祖母，念朝给您背一首新学的诗好不好？” 小念朝也挤过来，仰著小脸。

“好呀，我们朝姐儿真乖。”

安安和柔儿在一旁看著孩子们笑，不时低声说两句。

暉儿正大声跟四哥说著兵部马匹改良的事，英娘轻轻拉他袖子，让他小声些。

程翊细心的给霞儿布著菜，程翊含笑看著霞儿，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景安坐在五弟身边，討论著一本新得的医书。

四哥喝得满面红光，举著杯子：“来！又是一年！看著这些小萝卜头，我就高兴！咱们家，人丁兴旺！乾杯！”

大家都笑著举杯。

大哥坐在我身边，也端起了酒杯，他的头髮已全白了，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深邃。

大哥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带著一丝极淡却无比柔和的笑意，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