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黑暗。
然后是……硌人的碎石子抵著后背的触感。
潮湿发霉的木头气味钻进鼻孔。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压抑著的抽泣声?
哈吉米的意识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线从深海里钓了出来,骤然回归……是的,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和一种……充盈全身的……怪异的活力感?
就好像刚从一个漫长而疲惫的梦中醒来,身体虽然沉重,但精神却莫名亢奋。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陌生的天板,也不是天空,而是一个低矮粗糙的木製顶棚,几缕光线从缝隙中透下,照亮空气中的尘埃。
【……我没死?我这是在……哪儿?】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喜悦,混合著对自身状態的极度困惑,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譫妄小丑】人设……
让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坐了起来,张开双臂,对著这陌生狭窄的空间发出了一声无比清晰,甚至带著点欢脱的吶喊:
“good morning,night city!!!”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没有半点濒死之人的虚弱。
【我没死,这下我可要对世界狠狠哈气了……从现在开始,脱离天命!桀桀桀……我又自由咯!】
“呜——!”
一声短促至极的惊呼从旁边传来,同时伴隨著什么东西被打翻的轻微声响。
哈吉米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梅莉像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只手死死捂著嘴,另一只手还维持著一个似乎正在给他盖什么的动作。
她那双大眼珠子里,此刻盛满了恐慌,还有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
她看著精神抖擞,甚至还能鬼喊鬼叫的哈吉米,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那强烈的情感,竟然短暂地衝垮了她长久以来的沉默,让她下意识地挤出了两个清晰无比,与这个世界画风截然不同的字:
“……臥槽?!”
声音很轻,带著剧烈的颤抖,但在这狭小空间里,却如同意外的极富衝击力。
哈吉米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狂喜和困惑慢慢转化为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表情。
他猛地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到梅莉面前,眼睛瞪得溜圆:
“……臥槽?!”
他完美地模仿了一下她的语调,然后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巨大无比、极其欠揍的笑容。
“你会说话啊?!原来你不是小哑巴?!你再骂一句听听?再骂一句!刚才那个!就刚才那个!『臥槽』!快快快!”
他像是发现了全世界最有趣的玩具,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好像还是个死人,也完全没在意自己身处何地,兴奋地缠著几乎要缩进墙里的梅莉。
梅莉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和他过於热烈的反应嚇懵了,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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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闭著嘴,拼命摇头,身体向后缩,恨不得能融进木板墙里。
但很快,她的行动改变了。
她看了看精神异常的哈吉,又焦急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眼神挣扎了一下,下定了决心。
她不再试图躲藏,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哈吉米还在那挥舞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哈吉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严肃的表情弄得一愣,终於暂时闭上了嘴。
饶是他这么脱线,也得给人家表达的机会嘛。
梅莉飞快地在地上摸索著,找到一小块尖利的碎木炭,然后在地板上,几乎是凿刻般地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跡:
【我偷你出来的】
【回收队清点会发现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