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天尊,贫道玉鼎有礼了。”
“秦广王道友,陈江小友,二位这是在演练何种神通?”
清朗中带著几分超然物外的声音响起,让殿前拉扯的两人,同时一怔,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鹤髮童顏、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不知何时已立於阶下,含笑望来。
那模样那身周流转,纯正玉清仙光,赫然是杨戩的恩师,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
只是那拂尘柄握得略显僵硬,站姿也少了份金仙的縹緲,反有种绷紧,隨时想溜的微妙感。
陈江:???
他心里嘀咕:阐教金仙?三界乱不乱之玉鼎?这是二郎哥请来的支援?
不对!这气质怎么透著,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秦广王:!!!
他心里暗道:玉鼎真人?不!狗里狗气,这皮下怎么一股子吞日神君的味儿?是杨戩那条胆大包天的狗?
秦广王瞬间明悟,眼角抽搐,老狐狸的本能,让他瞬间换上无比热情的笑容,鬆开陈江的手臂。
急忙上前一步,高声拱手,说道:
“哎呀!不知是玉鼎真人法驾亲临幽冥,小王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真人来得正好,快快请进殿內上座。
正好与陈江小友一道,品一品我地府的冥灵茶。”
秦广王此时心里嘀咕说道:“管你是真是假,先进了我这书殿再说。
是真人得讲道理,是假狗,老子看你往哪跑,当我地府油锅闷不了狗肉吗!!
假·玉鼎真人·真·哮天犬,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嚇得爪子心冒汗,差点维持不住变化,说道:“旺~咳~进……进去?
咳咳,贫道记得洞府炉火未熄,只是路过。
路过……”
陈江眼眸微眯,看著玉鼎真人下意识想往后缩的脚尖,以及用拂尘偷偷挠后颈的小动作,一个荒诞猜测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货不会是……哮天犬吧?
陈江心念急转,立刻压下惊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晚辈礼数,对著玉鼎真人深深一揖,道:
“晚辈陈江,拜见玉鼎师伯。
师伯来得正是时候,晚辈正与阎君有些误会,苦无长辈见证。
师伯德高望重,还请主持公道。”
他心里暗道:“管你是不是那只傻狗,先把你架上公证人的高台,破了秦广王的局再说。
玛德,一殿的生死簿书册,亏他秦广王想得出来!”
一时间,
森罗殿前,形势诡譎。
一个拼命想拉人进坑秦广王,一个拼命想把水搅浑陈江,一个拼命想转身就跑哮天犬。
愣是把周围的人看呆了。
暗处的哪吒痛苦捂著脸,他恨不得用火尖枪,直接捅向该死哮天犬的菊花。
办事不足就算了,还出来捣乱局面。
“不过,要不,我也变成师傅太乙真人出去走走?”
与此同时,
真正的玉鼎真人,此刻正在自家洞府打坐,突然连打三个喷嚏,掐指一算,眉头大皱:
“怪哉,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用贫道名號,还沾了一身狗骚味?
狗?
是杨戩出事了?”
玉鼎真人突然眼眸发亮,站起来,说道:“不行,得出去三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乐趣事。
找太乙师弟一起——”
酆都城深处,地藏菩萨道场。
此处充满一种悲悯与寂灭交织,檀香与冥火共存的独特道韵。
此刻地藏菩萨端坐於普通的青石莲台,膝臥神兽諦听,他的手摸著諦听头,后者舒服眯著眼睛。
他面目慈悲,眼神深邃,仿佛看尽一切苦难。
金蝉子身上多一丝风尘僕僕气息,眼神急切,多一抹期待。
他步入道场,对地藏菩萨合十一礼,並无过多寒暄,直接递上一枚温润玉简。
“菩萨,弟子唐突。
此乃陈江道友论及心识法界之语,及弟子一些粗浅悟证。
其道,或许与菩萨地狱不空之宏愿,有殊途同归之处。”
地藏菩萨微微睁开双目,目光平和落在金蝉子身上,並未去接那玉简,声音带著安寧,说道:
“金蝉子,你可知,灵山如来,正於大雷音寺宣讲法华,定一乘究竟。
你此刻携外道雏形来此,欲求何为?”
地藏王菩萨直指核心,金蝉子这是站队问题。
金蝉子执礼更恭,却不退缩,说道:“如来之法是渡舟,渡眾生至彼岸。
然彼岸为何?
若彼岸仍是另一处灵山,与红尘何异?
陈江道友之唯识,非是要建另一座庙,塑另一尊佛,而是点燃眾生心中自有的灯烛。
此烛火若成燎原之势,或可照破地狱迷惘,让冤魂自解,恶鬼自度。
这,不正是菩萨令地狱空的另一种践行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为何而来,而是將陈江的道路,与地藏的宏愿本质关联。
地藏菩萨眼中,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好奇。
他缓缓抬手,玉简飞入掌心。
神识一扫。
剎那间,道场內仿佛时光凝滯。
檀香凝固,冥火静止。
唯有地藏菩萨眸中,倒映出玉简中,那些闪耀著金色薪火光泽的文字与道韵。
关於万法唯识、关於心净土净、关於不假外佛,自性即佛的犀利见解。
这些见解,粗陋却充满生机,莽撞却直指佛之本源。
尤其是其中一句:“地狱非在地底,而在人心执念所化,空地狱者,非超度亡魂,而在点亮生者心灯。”
地藏菩萨持玉简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许久,
他放下玉简,看向金蝉子的目光,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审视同道的凝重。
“此子之道,確与如来定於一尊:究竟法,不同。
非是另立山头,而是掘地寻泉。”
他继续缓缓说道:“如来欲引天河之水普渡,此子却想唤醒眾生自家井中的泉眼。
金蝉子,你可知,此路若显,於灵山而言,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根基动摇,意味著:佛需人拜的信仰体系,可能被人自成佛的心性学说挑战。
金蝉子闻言,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弟子知晓。
正因如此,弟子才来寻菩萨。
菩萨发愿驻守地狱,所求的,难道只是一个被灵山佛法填满的地狱吗?
还是一个再无新魂坠入,因而自然空寂的地狱?”
此言一出,道场內有惊雷无声滚过。
这正是地藏菩萨宏愿,最深处的悖论与终极追问。
就在这时——
嗡……
一道纯粹古老带著大雷音寺独特烙印的佛光,破开幽冥,悄无声息地落入地藏菩萨元神,化作一道信息。
地藏菩萨接收后,沉默了片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复杂的情绪,三分讶异,三分玩味,更有四分深沉的瞭然。
“灵山来信。”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说道:“言陈江身负变数,於未来佛法东传,眾生心性有莫测之机。嘱本座……酌情看顾,勿使夭折於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