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定策荆南

江陵的冬日，难得有这般暖阳。校场上，五百名精神抖擞的年轻士卒肃然而立，他们並非久经沙场的老兵，而是从“江陵讲武堂”第一期结业的学子。他们甲冑鲜明，眼神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初临大任的紧张。关平一身戎装，立於点將台上，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中豪气与压力並存。

这些都是他未来布局的种子。

身旁，治中潘濬將一份盖有荆州牧印信的文书递到他手中，低声道：“少將军，长沙郡交接事宜已全部核定，东吴方面已撤走其官吏军兵。这二百讲武堂子弟，以及两千精锐步卒，皆已整装待发。此去长沙，关乎我荆州南翼稳固，少將军定要慎之又慎。”

关平接过文书，沉声道：“潘治中放心，江陵內政，荆州后勤，皆赖先生操持。我此去，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必使长沙稳如磐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台下二千二百將士，声音清越，传遍校场：“诸位！东吴背信，袭我荆州，幸赖將士用命，方保疆土无损！今孙权慑於我军兵威，割长沙以求和！然，土地易得，人心难附！长沙新附，內有宵小观望，外有强邻覬覦！尔等乃我荆州精锐，更是我季汉未来之栋樑！此去长沙，非为享乐，乃为拓土、安民、强军！可能惧否？”

“愿隨少將军，效死尽力！”二千人齐声吶喊，声震云霄，尤其是那二百讲武堂子弟，脸上更是充满了建功立业的激动。他们大多出身寒微或普通军户，是关平给了他们识字、学兵法、晋升军官的机会，忠诚度极高。

“好！出发！”关平大手一挥，大军开拔，旌旗招展，向著东南方向的长沙郡治临湘县迤邐而行。

行军途中，关平並未安坐车驾，而是时而策马前行，观察地形，时而与嚮导（当地熟悉情况的老人或降卒）交谈。他脑海中那份来自后世的模糊地图，正与现实的山川河流一一印证。

“湘水北去，连通洞庭，临湘城扼守要衝，水陆便利……真是个天然的战略要地。”关平暗自思忖，“若能经营得当，此地不仅是防备东吴的前哨，更可成为未来经略交州，甚至……北伐时策应主力的一枚妙棋。”

数日后，大军抵达临湘城。城门外，以原东吴委任的代理长吏（已收到通知留守交接）为首，一批长沙郡的官吏、本地大族代表以及原驻军低级军官，皆战战兢兢地列队迎接。他们脸上写著不安与揣测，不知这位在江陵城下大败吕蒙、擒获全琮的“关少將军”，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前朝遗老”。

关平端坐马上，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眾人。他並未立刻发作，也未虚偽安抚，只是平静地道：“进城，府衙议事。”

简洁的命令，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眾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引路。

临湘府的府衙內，气氛凝重。关平高坐主位，潘濬派来的副手（负责文书交接）及关平的核心部將分列两旁。下方，则是长沙郡的原班官吏和主要族老。

关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长沙已归季汉，过往之事，若未通敌叛国，本將可暂不追究。然，从今日起，长沙军政律令，皆需依我季汉章程！首要之事，便是整肃军备，保境安民！”

他目光转向那群原驻军军官：“原长沙郡兵，即刻起重新登记造册！所有军侯以上军官，暂解兵权，於城外新设营寨集中居住，听候甄別任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尤其是那些军官，脸色瞬间惨白。解除兵权，集中看管，这分明是不信任，下一步恐怕就是清洗！

一名资歷较老的军官忍不住出列，硬著头皮道：“少將军！我等虽曾效力东吴，但亦是奉命行事！如今郡土归汉，我等愿效忠汉中王，为何……”

关平打断他，语气並不严厉，却带著一股洞察人心的力量：“效忠，非口舌之利。我非是要剥夺诸位前程，而是欲重建一支真正能战、忠於季汉的长沙军！诸位若真有才学，真心归附，通过甄別，自有重用，甚至职位犹胜今日！但若有心存异志、庸碌无能者，莫怪军法无情！”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讲武堂子弟听令！”

“在！”那二百名早已摩拳擦掌的年轻军官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即刻起，由你等接管郡兵各曲、各屯！（可带部分江陵老兵）严格按照江陵操典，重新编练士卒！我要在半月之內，看到一支令行禁止的新军！”

“谨遵將令！”

这一手“掺沙子”又快又狠！二百名受过系统教育、对关平个人和季汉政权高度忠诚的基层军官，如同滚烫的沙子，瞬间渗入长沙郡兵这支旧军队的每一个毛细血管。旧的骨架（中高层军官）被暂时抽离，新的神经末梢（讲武堂子弟）全面接管。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这支军队的魂魄將被彻底更换。

处理完军队，关平看向文官和地方大族。“至於郡县政务，”他语气稍缓，但依旧带著压力，“潘治中会派遣干吏前来协助。原有官吏，需全力配合新政推行。政绩卓著者，不吝升赏！阳奉阴违、贪腐瀆职者，严惩不贷！”

他特別强调了一点：“为防裙带关联，弊政丛生，即日起，长沙郡內，县长、县令及郡曹主要官吏，试行『异地任职』与『三年轮换』之制！具体细则，不日下达！”

此言再掀波澜！异地任职，三年轮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这意味著地方豪强很难再通过长期经营与控制地方官吏形成利益共同体，中央（对於长沙而言，就是关平代表的荆州军政集团）的控制力將空前加强。大族代表们面面相覷，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从中看到了在新的规则下爭取利益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关平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他白天巡视城防、军营，亲自观看讲武堂子弟练兵，不时出声指点，其眼光之毒辣、指出问题之精准，让那些原本还有些傲气的旧军士卒很快心生敬畏——这位少將军，是真懂兵的！晚上，他则翻阅卷宗，接见各色人等，了解长沙民情、物產、赋税。

凭藉“洞察学习”的能力，他能迅速从繁杂的信息中抓住关键，从那些老吏、族老的言谈举止中判断其能力、品性和真实意图。几天下来，谁可暂用，谁需提防，谁可拉拢，他心中已有一本明帐。

这日，关平登临临湘城头，远眺浩渺湘江。副將递上最新情报：东吴陆逊加固了巴丘、下雋等地的防务，但並无异动；曹魏方面，曹操病重消息传来，中原暗流涌动。

“陆逊是在稳守……曹操……”关平目光深邃，“留给我的时间，比预想的可能要充裕一些。”

他回头看向正在城內校场上热火朝天训练的新军，以及开始按照新规章运转的府衙，心中蓝图愈发清晰。

“第一步，换血夺权，已初见成效。接下来，便是將这长沙，真正打造成我荆南的铁壁铜墙，以及未来的北伐基地！水利、屯田、商贸、军械……百废待兴，但也机遇无限！”

他握紧了拳头，一股创业的激情在胸中涌动。这不再只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开始塑造歷史。从接收一座城，到真正掌控一片战略要地，这种亲手缔造的力量感，让他沉醉。

“父亲在襄阳整军经武，我在长沙深耕厚植。待时机成熟，父子同心，北伐中原，何愁汉室不兴！”

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古老的城墙上，仿佛一个新时代的拓印。长沙郡，这个兵家必爭之地，在关平手中，即將开启全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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