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洞若观火,定计除瘤
江陵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如铁。
从襄阳疾驰而至的军报,此刻正摊在巨大的荆州沙盘旁。关羽端坐主位,美髯垂胸,不怒自威,但那双丹凤眼中却燃烧著压抑的火焰。赵累、王甫等荆州核心文官武將分列两侧,人人面色肃然。关平站在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代表曹仁兵力的、密集插在樊城区域的蓝色小旗。
“诸位,”关羽声音沉浑,打破了寂静,“曹子孝(曹仁字)近日频繁调动兵马,樊城一线兵力增至三万,斥候探得其麾下徐晃、牛金等部皆有异动,旌旗向汉水南岸,大有南下再犯我襄阳之意。我军新胜东吴,士气正盛,然根基未稳。依诸位之见,当如何应对?”
赵累率先出列,拱手道:“君侯,曹仁乃世之名將,此番动作,绝非无的放矢。东吴新败,暂无力西顾,曹魏必是看我荆州战事方歇,欲趁我疲惫,挽回此前襄樊之战顏面。末將以为,当立即加强襄阳、宣城(宣城)防务,调集粮草,命廖化、周仓二位將军严阵以待,必要时,需请君侯亲自坐镇北疆,以慑敌胆。”
眾將纷纷点头,大多认同此乃曹魏趁虚而入的常规战术。厅內瀰漫起一股大战將至的紧张气息,仿佛能听到汉水北岸战鼓的擂响。
然而,关平的目光却並未停留在樊城。他的手指沿著汉水向上游移动,越过襄阳,最终定格在荆州西北方向,那片代表上庸、房陵、西城等东三郡的、顏色曖昧不清的区域。那里,象徵著刘封、孟达势力的旗帜旁,还插著两面更小、却显得格外刺眼的灰色小旗——申耽、申仪。
“父亲,诸位大人,”关平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曹仁在樊城陈兵耀武,声势固然浩大,但孩儿以为,此乃佯动,是曹丕和司马懿拋出的烟雾。”
“哦?”关羽丹凤眼微眯,看向自己越发沉稳睿智的长子,“平儿有何见解?莫非曹仁数万大军,只是来做戏不成?”
“非是做戏,而是牵制。”关平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上庸之地,“曹仁的目標,或许並非即刻攻克襄阳。他真正的杀招,恐怕是策应此地——上庸!战略目標是让孟达、申耽、申仪这颗埋在咱们背后的钉子,彻底发作!”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赵累皱眉道:“少將军,孟达、刘封虽与君侯……略有芥蒂,但终究是汉中王麾下將领。申耽、申仪兄弟归降以来,也算安分。何以见得他们会反?”
关平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申耽、申仪的两面灰色小旗,语气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安分?赵將军,您可知这申氏兄弟是何等人物?他们非是忠义之士,乃是彻头彻尾的乱世孤狼,墙头之草!”
他环视眾人,將之前细作搜集並结合歷史认知的信息娓娓道来:“申耽、申仪,本是上庸豪强,乱世中聚眾数千家,割据一方。曹操来了,他们便降曹,得封太守、將军;父亲与孟达將军攻克上庸,他们见我军势大,又立刻倒戈归顺。如此反覆,其心岂能忠贞?他们所求,无非是保全自家宗族势力,谁强便依附谁,毫无信义可言!”
关平將灰色小旗在指尖转动,继续分析,每一句都敲在眾人心坎上:“如今局势如何?东吴新败,短期內无力北顾。曹丕篡汉在即,急需功绩稳固地位。而我荆州,虽胜亦需休养。此刻,曹魏若想以最小代价重创我军,最佳策略便是策反上庸!孟达此人,心高气傲,与刘封將军不和已久,更因上次荆州之危时按兵不动,心中必然恐惧父亲与汉中王秋后算帐。而申耽、申仪这对兄弟,尤其是弟弟申仪,狡诈贪婪,见风使舵乃是本性。曹魏只需许以高官厚禄,申仪必为內应,怂恿孟达!届时,上庸若反,则我荆州西北门户洞开,曹军可顺汉水而下,直逼襄阳腹背!曹仁在樊城的佯攻,正是为了吸引我主力北顾,无暇西援上庸!”
这番分析,如拨云见日,將看似孤立的北线军情与上庸潜在的危机联繫起来,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战略阴谋图景。厅內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荆州將面临两面受敌的绝境!
关羽抚髯沉吟,眼中精光闪烁。他深知关平近年来见识飞涨,其判断往往切中要害。“平儿所言,不无道理。申氏兄弟,確非善类。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莫非要先发制人,征討上庸?”但主动攻击己方名义上的辖地,师出无名,且易引发內部动盪。
关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智珠在握的神情,看得眾人心折。他將那两面灰色小旗隨手扔在沙盘角落,仿佛丟弃垃圾一般。
“征討?那是下策,劳师动眾,正中曹魏下怀。孩儿有一计,可分化瓦解,兵不血刃,既除內患,又能巩固上庸防务!”
“快讲!”关羽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极大的兴趣。
关平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三道清晰的线路:
“第一计,调虎离山,釜底抽薪!立即以汉中王的名义,下令调刘封將军回成都述职。理由嘛,可以是嘉奖其此前镇守上庸之功,实则將其与孟达、申氏兄弟隔开。刘封將军虽与孟达不睦,但毕竟是王室宗亲,有他在,申仪等人煽动孟达作乱总会多一层顾忌。调走刘封,既是保护他,也是让孟达和申氏兄弟彻底暴露出来,方便我们下一步行动。”
“第二计,明升暗降,削其实权!同时下令,以加强荆州与上庸联防为由,命孟达与赵累將军进行短期防务轮调。请赵累將军带部分精锐,前往上庸『协助』防务,而让孟达来江陵『商议军机』。孟达若来,则等於入了瓮中,其军权自然由赵累將军接管。他若不来,便是抗命,反跡自露,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动手!”
说到这里,关平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第三计,雷霆手段,剷除毒瘤!此计的关键,在於申耽、申仪这两个反覆无常的小人!他们才是煽风点火的核心。待刘封调离,孟达被制住或诱离后,我们便以『勾结曹魏,图谋反叛』的罪名,派精锐死士,或由赵累將军在当地寻找忠於我们的將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申耽、申仪二人及其核心党羽,一举擒杀!”
“此二人,必须死!”关平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尤其是申仪,此獠最为活跃狡诈,留之必为后患!杀了他们,其部眾群龙无首,便可轻易收编。孟达若识时务,见靠山已倒,或可真心归降。若仍冥顽不灵,则一併除之!届时,上庸之地,將由父亲委派的心腹大將接管,与房陵连成一片,成为我荆州稳固的西北屏障,將来北伐,便可多一路奇兵!”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关平这环环相扣、狠辣果决的计策所震撼。这不仅仅是对眼前危机的应对,更是对长远战略格局的深远谋划!一步步將潜在的反叛势力引入彀中,精准地切除毒瘤,同时壮大自身。
赵累忍不住击节讚嘆:“妙啊!少將军此计,洞若观火,步步为营!先调刘封,解其掣肘;再动孟达,削其兵权;最后雷霆一击,根除首恶申氏兄弟!如此,上庸之危可解,还能为我所用!”
关羽看著沙盘前英气逼人的儿子,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乃至自豪的笑容。他仿佛看到,一只雄鹰已经展翅,其视野与魄力,已远超寻常將领。
“好!就依平儿之计!”关羽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即刻起草文书,以八百里加急,一封送往成都稟明王上,请调刘封回京;另一封送往房陵,命赵累准备执行轮调事宜。同时,”他看向关平,眼中充满信任,“平儿,遴选精锐、筹划具体行动细节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务求一击必中,永绝后患!”
“孩儿领命!”关平躬身应道,心中豪情涌动。这不仅是一次化解危机的行动,更是他运用“洞察学习”能力,结合歷史先知,主导的一次关键性內部清算。剷除申耽、申仪这等墙头草,整合东三郡,將为未来的宏图霸业,奠定下一块坚实的基石。
他仿佛已经看到,申仪在绝望中被斩首,申耽在惶恐中被擒拿,上庸之地,彻底插上大汉的旗帜。而荆州的西北方向,从此固若金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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