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镇南將军府邸。
关平正与潘濬、马良商议著从交州新运抵的一批稻米分配事宜,窗外是荆襄之地难得的秋日暖阳,但他的心头却並无半分鬆懈。北岸的曹仁大军如同悬顶之剑,虽被汉江所阻,但其存在的本身,就是无时无刻的压力。
“报——!”
一声急促的传报打破了堂內的平静。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被亲兵引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抹去额角的汗水,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粘著羽毛的紧急军报。
“稟副督!江东急报!吴都督陆逊近日於柴桑大规模集结水陆兵马,战船云集,数量远超平日巡防!另有细作发现,吴军多股部队正向陆口我方边境移动,巡逻频次倍增,且有抵近挑衅之举!”
关平接过军报,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他將绢帛递给潘濬和马良,二人阅后,亦是面色凝重。
“江东……终於还是忍不住了。”马良轻抚鬍鬚,语气中带著忧虑,“曹仁被阻汉水,曹丕便行此驱虎吞狼之计。”
潘濬沉吟道:“此乃阳谋。我荆州精锐尽在北面应对曹仁,东线空虚。陆逊此时陈兵边境,其意不言自明。即便他按兵不动,我军亦不得不分兵防备,此消彼长,北岸压力骤增。”
关平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巨大荆州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先落在北面的襄阳-樊城一线,隨后缓缓东移,掠过广阔的江夏郡,最终定格在长江下游的柴桑、陆口等地。
“陆逊非吕蒙,他不会行险偷袭。”关平的声音冷静,带著分析,“如此大张旗鼓,正是要让我军看见,让我军心生忌惮。此为『以势压人』,逼我自乱阵脚。”
“然而,阳谋之所以为阳谋,便在於即便看穿,亦不得不应。”关平转过身,眼中已有决断,“季常(马良字),你立刻以父亲和我联名,行文江陵、长沙诸郡,严令各城加强戒备,谨防吴军小股部队渗透破坏。同时,动员乡勇,协助守城。”
“承明(潘濬字),粮草军械向东部倾斜,尤其是箭矢、火油等守城物资,优先保障江陵诸城。”
“还有,”关平顿了顿,语气加重,“立刻传令给驻守襄阳的水军主將冯习將军,让他从汉江水师中,分出一部楼船及半数艨艟,由赵统统领,即刻东下,加强陆口一带的巡航!告诉冯习將军,汉江防线依旧为主,但需调整巡弋策略,以应对可能的水上威胁。”
“分兵?”潘濬微微一惊,“副督,汉江乃是我军命脉所在,曹仁虎视眈眈,此时分兵东向,若北岸有变……”
关平抬手打断了他:“我知此乃险棋。但江东水军若真的大举西进,仅靠现有兵力,水军难以抵挡。一旦吴军从陆口出发,吴军便可溯江而上,直逼襄阳,届时我荆州腹背受敌,危矣!南岸有父亲坐镇,有加固的城防,有剩下的水军,短期內曹仁难越雷池半步。而东线的威胁,却是迫在眉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二人:“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陆逊要的就是我犹豫不决,左右为难。我偏要果断行事,先稳住东线,再图北岸!”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整个荆州东部的战爭机器,开始伴隨著这份军报加速运转起来。
---
襄阳水寨。
冯习接到命令,眉头紧锁。他与参谋全琮站在“镇荆”號的甲板上,望著汉江之上依旧雄壮的舰队。
“分兵东下……”冯习喃喃道,脸上满是不舍与担忧,“赵將军,此去责任重大。江东水军虽不復昔日周郎在时之盛,但陆逊亦非庸才,且其船眾,不可小覷。”
赵统,这位水军新秀,抱拳道:“冯將军(兵权在自己心腹手里)放心,统必谨守江面,不让吴船越过雷池一步!只是北岸这边……兵力削弱,您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冯习拍了拍赵统的肩膀:“放心去吧,只要我冯习在,汉江依旧是曹仁的禁区!只是巡弋范围需收缩,重点確保襄阳段江面万全。”
很快,一支由数十艘艨艟斗舰及数艘楼船(非“镇荆”號主力)组成的舰队,在赵统的率领下,升起风帆,划动巨桨,缓缓驶离水寨,逆流向东而去。襄阳水军的实力,肉眼可见地减弱了一截。
---
几乎与此同时,江北魏军大营。
曹仁和徐晃很快就通过斥候和瞭望哨发现了荆州水军的异动。
“大將军快看!荆州水军的旗帜少了近半,楼船也走了几艘!”王双指著江面,语气中带著兴奋。
徐晃仔细观察片刻,沉声道:“確是东调了。看来,陛下的计策起效了,孙权到底还是动了心,给了关羽父子足够的压力。”
曹仁负手而立,脸上多日来的阴霾终於散开一些,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好!好一个孙权,好一个陆伯言!关平小儿,任你水师再强,两线作战,看你如何应对!”
他转身,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已久的战意:“传令各营!加紧打造攻城器械,多备舟筏!荆州水军已分兵,其江防必有漏洞!待我寻得良机,必一举渡过这汉水天堑!”
---
襄阳城头。
关羽远眺著赵统舰队消失在天水之际的方向,又回头望向北面那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沉重压力。江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周仓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大帅,少將军这是把曹仁逼急了。我方有意无意地散播出去消息。如今江陵城內,皆知江东不稳,吴军异动。”
关羽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此计不仅要让百姓知道,也要让……可能藏在暗处的眼睛知道。非常时期,需用非常之法,正好藉此看看,还有哪些人心存侥倖,或怀异志。”
他按著冰冷的城垛,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坚实触感,仿佛要从这古老的城墙中汲取力量。
“陆逊在试探我们,曹仁在等待机会。”关羽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而我们,也在等。等一个能打破这僵局,让魏吴算计落空的时机。江东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就不能让它轻易熄灭,但要烧在何处,烧多大,得由我和平儿来决定!”
关羽的话语落在秋风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荆州的天空下,东面的阴云与北岸的战云已然连成一片,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关平,正以其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果决,试图在这绝境中,为荆州劈开一条生路。
新书求收藏,求打赏,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