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之畔,江陵水寨外的宽阔江面上,一场无声的巨变正在上演。
朝阳初升,金辉洒满江面,波光粼粼如同铺就了一层碎金。在这片金光之中,三座移动的“城池”正劈波斩浪,缓缓调整著航向。它们正是荆州水军如今的核心支柱——继“镇荆”號之后,新近下水的“定襄”、“平虏”两艘改进型楼船。
相较於最初的“镇荆”號,新下水的两艘楼船船楼更高,结构更为合理,侧舷开设的弩窗、射孔更多,预留出了未来安装小型投石机(基於火药和震天雷技术预研)的基座。船体水线以下包裹的熟铜皮面积更大,有效防御水鬼凿船和暗礁碰撞。远远望去,这三艘巨舰如同三头甦醒的洪荒巨兽,其投下的阴影便足以让寻常舟船为之胆寒。
关平卓立於“镇荆”號顶层望台之上,江风拂面,吹动他额前的髮丝,也吹动了他心中那面名为“强军”的旗帜。他身侧,左边是水军主將实际操盘手冯习,右边是水军参军全琮。两人皆是目光炯炯,全神贯注於眼前的操演。
“稟將军,各舰已就位,请令!”旗牌官高声匯报。
关平微微頷首,沉声道:“开始吧。”
冯习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手中令旗挥动,同时,桅杆顶端的信號兵迅速打出相应的旗语。
下一刻,江面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以三艘楼船为核心,数十艘艨艟、走軻如同眾星拱月,又如同灵动的狼群,开始围绕著巨舰进行高速机动。楼船巨大的船体提供了稳定的平台和强大的远程投射能力,而艨艟、走軻则充分发挥其速度快、转向灵活的特点。
“模擬接敌,左翼佯动,右翼穿插!”冯习口令清晰。
只见左侧数艘艨艟突然加速,船头激起雪白浪花,做出强攻的姿態,吸引“敌方”(由部分老旧船只扮演)注意力。与此同时,右侧数艘包裹著牛皮、船首装有铁锥的突击型走軻,借著楼船庞大身躯的掩护,如同暗夜中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沿著一条刁钻的切线,直插“敌阵”的侧后方。
“楼船,弩箭覆盖,区域三!”全琮接令,大声传达。
“镇荆”、“定襄”、“平虏”三舰侧舷的弩窗同时打开,早已准备就绪的强弩手们扣动扳机——虽然此刻使用的是去除了箭头的训练用矢,但那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鸣响,以及弩矢划过空气带起的尖锐呼啸,依旧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一片无形的“箭雨”精准地覆盖了预设的“敌舰”阵列区域,虽无实质杀伤,却完美模擬了火力压制效果。
“好!”关平忍不住赞道,“楼船为砧,快船为锤!子璜(全琮字),此战术深得水战之妙!”
全琮脸上露出些许得色,但更多的是专註:“將军过誉。此乃与冯將军多次推演所得。楼船巨舰,若孤军深入,易受火攻、围攻所制。故需以艨艟、走軻护卫其两翼,清除威胁,同时利用其火力,为快船突进创造战机。”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片水域:“將军请看,火攻演练。”
隨著令旗再变,数艘特製的轻型走軻被推出。它们船体更小,速度极快,船头堆放著浸满油脂的柴草(演练中用湿草代替)。在楼船远程弩箭的掩护下,这些火船如同离弦之箭,冒著“敌方”稀疏的反击“箭矢”,灵巧地规避,直扑一艘作为靶船的废弃旧舰。
虽然未能真正点燃,但那决绝的衝锋姿態,以及模擬出的接舷、投掷引火物的动作,將水战中最为惨烈和决定性的一环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遇敌军大舰,我楼船可凭高度以弓弩压制,以拍杆击之;艨艟可近身接舷搏杀;走軻则可寻机火攻,或运送精锐士卒攀援敌舰。”冯习在一旁补充,语气中充满了对新战术体系的信心,“以往水战,多以船多取胜,阵型混乱。如今我军层次分明,各有专司,攻守兼备!”
关平缓缓扫视著整个演练场域。三艘楼船如同不可撼动的中流砥柱,其周围,艨艟突进,走軻游弋,信號旗语穿梭往来,各部配合默契,行动如臂使指。这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依赖將领个人勇武和士兵经验的水军,而是一支初具现代化海军雏形、拥有体系化作战能力的强大舰队!
他可以看到,那些在甲板上奔跑传令、操作弩机、奋力划桨的荆州水兵们,脸上洋溢著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拥有如此强大的战舰,演练如此精妙的战术,他们的士气已然高涨到了顶点。
“有此水军,汉水天堑,尽在我手!”关平心中豪情涌动,这就是他呕心沥血,投入巨大资源所要打造的结果。这种亲眼见证自己主导的军事革新结出硕果的成就感,比任何单纯的武力征服都更令人酣畅淋漓。
全琮看著关平的神色,知道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他低声道:“將军,假以时日,待舰队规模再扩,训练更精,末將有信心,即便横渡大江,直捣建业,亦非不可能!”
关平重重拍了拍全琮的肩膀:“子璜,水军交予你与冯將军,我与父帅,放心!”这一句话,让全琮这个降將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知遇之恩和效死之志。
就在荆州水军於江面上掀起惊涛骇浪之时,汉水北岸,樊城城墙上,数名魏军將领正默默眺望。为首一人,鬢髮已斑,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魏国征南將军、驻守樊城的曹仁。他身侧,是参军满宠。
斥候匯报江陵刘备水军军演的情报。
曹仁想像那些楼船上林立的旗幡,密集的弩窗,以及周围如同嗜血鯊群般的战船,一旦发起进攻,將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
曹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汉江,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襄阳一日不克,荆州水军如此势大……吾,寢食难安矣。”
满宠闻言,亦是默然。他深知,荆州在关平的主导下,已非昔日之荆州。其水军之强,已彻底扭转了南北对峙的態势。未来的战场,恐怕会更加艰难。而这一切,都源於对岸那个年轻的、却总能带来“惊喜”的对手——关平。
江风猎猎,吹动“镇荆”號上的“关”字大旗,也吹动了整个天下的棋局。荆州水军的利刃,已然磨亮,只待出鞘饮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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