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以北,一片新辟的广阔草场,打破了荆楚之地自古少马的桎梏。这里原是荒芜的河滩与丘陵,在潘濬主持的水利工程滋养下,化作了水草丰美之地,如今成为了荆州军马场的核心所在。
关平与赵云並轡而行,马蹄踏过鬆软的草皮,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青草与泥土的芬芳,更夹杂著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气息——那是大量骏马聚集所带来的、独属於力量的生机与躁动。
放眼望去,草场被柵栏分隔成数个区域。最大的区域內,数百匹体型高大、骨架雄健的河西骏马正悠閒地踱步,它们毛色以騮、栗为主,在阳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光泽,奔跑起来四肢修长,爆发力惊人,正是赵云通过汉中王的关係,费尽周折从凉州贸易换来的宝贝。另一片区域,则是数百匹体型稍小,但筋骨强健、耐力十足的滇马,这些是通过交州士燮的渠道,自南中引入,善於山地行走,是驮运物资、组建驮马队的上佳选择。
而最让关平眼前一亮的,是位於草场中心,一个被单独圈出、戒备森严的区域。那里,数十匹神骏异常的战马正被精心照料。它们肩高普遍超过七尺五寸,体型匀称流畅,肌肉线条如斧凿刀刻,脖颈修长,马眼炯炯有神,顾盼间带著一丝野性与高傲。
“將军请看,”负责马政的司马指著其中几匹毛色油亮、神采飞扬的骏马,语气中充满自豪,“此乃河西天马与滇地良驹杂交选育出的第一代驹,已初步长成。兼具父系的速度、衝击力与母系的耐力和適应性,尤善我荆楚水土,病患极少,胃口也好!”
关平翻身下马,走近柵栏。一匹通体雪白,唯四蹄如墨的年轻公马似乎不怕人,反而好奇地凑过来,打著响鼻,用鼻子嗅了嗅关平伸出的手。关平能感受到它喷出的温热气息,以及皮毛下蕴含的蓬勃力量。
“好马!”关平忍不住赞道,伸手轻轻抚摸其脖颈,触手之处,肌肉紧实,皮肤光滑,“此驹当有名字?”
那司马笑道:“尚未取名,此驹在同期中最为神骏,马场的师傅们都管它叫『踏雪』,正等將军赐名。”
关平仔细端详,见其双目清澈有神,骨骼清奇,確是万中选一的良驹胚子,心中喜爱,便道:“踏雪之名甚好,便叫它『踏雪乌騅』吧!望它日后能如当年霸王之乌騅,驰骋疆场,所向披靡!”
周围眾人皆称善,“踏雪乌騅”似乎也听懂了夸奖,昂首嘶鸣一声,声音清越激昂,传遍草场。
离开育种区,关平与赵云来到了骑兵训练场。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三千名精选出的骑士,身著轻便皮甲,手持以木桿代替的长矛、环首刀,正在广阔的校场上进行著残酷而高效的训练。他们被分成数个方阵,进行著不同的课目。
一队骑兵正策马狂奔,在疾驰中俯身抄起地上插著的旗帜,动作乾净利落,展现著精湛的骑术。另一队则在练习集团衝锋,马蹄声如雷鸣般匯聚,儘管手中是木桿,但那凝聚起来的惨烈气势,已然有了摧垮一切的雏形。更有小队在进行骑射训练,箭矢离弦,虽非百发百中,但能在顛簸的马背上开弓,已显精锐之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他们马鞍旁都掛著一具新配发的元戎弩。此刻,他们正进行著元戎弩骑射演练。只见骑士们控马小跑,进入射程后,突然单手举起元戎弩,凭藉腰腹和腿力稳定身形,对著数十步外的木靶扣动扳机。
“咻咻咻——!”
五连发的弩矢在极短时间內泼洒而出,虽然骑射精度无法与步射相比,但那密集的打击面,依旧將木靶打得碎屑纷飞。射击完毕,骑士们毫不犹豫,將元戎弩往马鞍旁的特製皮套一插,反手便抽出环首刀,继续衝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赵云看著这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部队,眼中充满了欣慰与自豪:“坦之,你看!儿郎们已兵马嫻熟!假以时日,必成天下强骑!”
他指著那支配备了元戎弩的骑兵道:“尤其此部,我称之为『惊雷骑』;接敌之初,先以元戎弩五矢连发,挫敌锐气,乱其阵型。待敌慌乱,我已突入阵中,刀劈斧砍!如此远近结合,当可破数倍之敌!”
关平心中激盪,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机动力量!歷史上,蜀汉缺骑,北伐屡受掣肘。如今,他凭藉先知与努力,硬是在这江南之地,为未来的北伐,铸就了一支属於自己的铁拳!
“子龙叔叔辛苦了!”关平由衷道,“有此铁骑,他日北伐,破敌坚阵、迂迴包抄、断敌粮道、追杀溃兵,皆倚仗將军与这支虎賁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关平的话,场中训练的骑兵们发现了关平和赵云的到来,在带队军官的带领下,齐齐勒住战马,举起手中兵刃,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將军威武!荆州万胜!”
“將军威武!荆州万胜!”
三千人的齐声高呼,声浪滚滚,直衝云霄,连场中骏马都为之兴奋嘶鸣。这不仅仅是士气,更是一种拥有了强大力量后自然流露的自信与豪情!
关平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微震动,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而阳刚的气息。这种亲手缔造强大军队,並感受到其忠诚与力量的瞬间,带来的成就感与畅快感,无与伦比。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那决定国运的北伐战场上,这支由赵云一手调教、装备精良的荆州铁骑,如何如一把烧红的尖刀,刺入曹魏的重重防线,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一切阻碍!
荆襄之地,不仅能出水师劲旅,如今,亦能育出纵横北地的铁骑!这本身就是对固有认知的打破,是足以让任何对手都感到心惊胆战的“意外”。
远在樊城的曹仁,或许还在为水军忧心,但他绝不会想到,在南岸那片他以为只能孕育舟船的土地上,一支足以让他麾下步卒闻风丧胆的骑兵利刃,已然磨亮了锋鏑,只待那一声出击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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