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外的校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新编练的三千铁骑在赵云的指挥下,正进行著激烈的对抗演练。马蹄如雷,枪影如林,那股锐不可当的气势,让高台之上观演的关羽都微微頷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关平侍立在父亲身侧,他的目光虽也落在校场,但心思早已飞到了更广阔的荆襄大地上。骑兵是未来的尖刀,但真正守护荆州根基的,是如铁桶般稳固的防御。襄阳保卫战的硝烟虽已散去,但那被动的坚守、汉水对岸樊城曹仁军如芒在背的威胁,始终在他心头縈绕。绝不能將胜负仅繫於一城之得失。
“父亲,骑兵已成雏形,子龙將军训练得法,假以时日,必是一支劲旅。”关平適时开口,声音沉稳。
关羽“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隨著场中骑阵的变幻,淡淡道:“骑兵利於野战攻坚,然荆州四战之地,水网山川交错,欲保万全,非仅恃强兵可成。坦之,你近日於各处关隘奔走,所图之事,进展如何?”
关平精神一振,知道父亲虽不语,却一直关注著自己的动向。他拱手道:“回父亲,正欲向您稟报。襄阳、江陵固若金汤,然两城之间,乃至荆南连接交州、荆北应对宛洛的诸多要道、渡口、山隘,仍显空虚。若敌军避我坚城,以小股精锐渗透骚扰,或大军迂迴侧击,我方便会疲於奔命。因此,儿与元方(陈震)、承明(潘濬)及诸將商议,欲构建一套纵深化、立体化的城防体系。”
“纵深化?立体化?”关羽收回目光,看向儿子,带著一丝探究。这些新鲜词藻,他已从关平这里听过多次,每一次都伴隨著令人惊异的成果。
“正是。”关平命亲卫展开一幅巨大的荆州详图,手指在上面划过,“请父亲看。以襄阳、江陵为核心,向外辐射。凡交通枢纽,如当阳、编县;水路要津,如汉水沿岸之宜城、竟陵,长江南岸之巴丘;山隘险口,如荆山与绿林山交匯之处,皆择险要地势,修筑小型戍垒、烽燧。”
他指向地图上几处新標註的符號:“这些戍垒,不求规模宏大,但求坚固险峻。儿借鑑了西域乃至更远之地的筑城理念,设计了一种棱堡式哨卡。”他简单勾勒出形状,“墙体非是平直,而是多设凸角,形成交错火力,无射击死角。堡內常驻一队五十人,备足弓弩、滚木擂石、引火之物,並配备最新式的元戎弩三具,以及……少量『震天雷』。”
听到“震天雷”三字,关羽的眼皮微微一动。那日神机坊试爆,声如霹雳,火光冲天的景象,他虽未亲至,但关平事后详细回稟,深知此物乃战场利器,用之得当,可收奇效。將其配备至最前沿的哨卡,此等手笔与魄力,非同一般。
关平继续解释:“这些哨卡,犹如触角,监视四方。一旦发现敌情,昼则燃烟,夜则举火,依据烽火数量、顏色,传递敌军规模、兵种、来袭方向等信息。邻近哨卡见之,依次传递,顷刻之间,警讯便可直达襄阳或江陵。而我主力兵马,则可根据烽火指引,迅速驰援,或集结於有利地形,以逸待劳,半途击之。”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襄阳与樊城之间的汉水两岸:“尤其在此处,我军控制的汉水南岸,烽燧相连,成掎角之势。曹仁若再想渡河来攻,未至江心,我便已知晓。其若分兵攻打我之哨卡,则这些『硬骨头』足以崩掉他几颗牙,拖延其步伐,为我大军合围创造战机。”
关羽抚髯沉思,目光在地图上逡巡。他一生征战,深諳地理之要。关平此策,並非简单的分兵把守,而是將整个荆州战场空间化、网络化了。核心城池是心臟和拳头,这些星罗棋布的哨卡烽燧则是敏锐的神经末梢和坚韧的骨骼。敌人无论从哪个方向来,都会提前暴露,並陷入层层阻击之中。
“设想甚佳。”关羽终於开口,语气中带著肯定,“然,修筑如此多哨垒,耗费几何?兵员何来?可能確保每处哨卡皆能如你所言,固守待援?”
关平对此早有腹案,从容应答:“父亲明鑑。耗费確实不小,然潘治中已核算过,去岁府库充盈,加之与交州、蛮部贸易获利颇丰,足以支撑。且这些戍垒多用本地石材、木材,徵用附近民夫,以工代賑,亦可减少现钱支出。兵员方面,可从此次授田立功的士卒中,选拔沉稳善守、熟悉本地地形者驻防,並轮调讲武堂学员前去歷练。另,与五溪蛮等部落盟好后,亦可僱佣部分蛮兵协助驻守险僻之处,其山地作战能力尤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至於固守待援,儿已擬定章程。各哨卡储粮储水需足支一月,定期巡查补给。並严令,遇敌不得浪战,依堡固守,燃放烽火即为大功。主力各部,亦需熟悉烽火信號,制定应急预案,闻警即动,不得延误。儿愿亲自主抓此事,確保此防御体系如臂使指。”
关羽看著儿子眼中闪烁的自信与睿智光芒,心中慰藉。此子不仅勇武过人,其谋略、远见、以及对政务军务的细致筹划,已远超同儕,真正成为了自己不可或缺的臂助,更是荆州未来的擎天之柱。
“既如此,便依你之策行事。”关羽一锤定音,“放手去做,若有措肘,为父为你做主。”
“谢父亲!”关平躬身领命,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了父亲的支持,这套防御体系的建设將再无阻力。
数月之后,荆州的山水之间,悄然立起了一座座形態新颖、结构坚固的哨卡戍垒。它们不像大城那般显眼,却如同钉子般,牢牢楔入了关键之地。
这一日,关平亲自来到荆山余脉的一处新建成戍垒视察。此垒控制著一条从魏境南阳郡南下潜入南郡腹地的隱秘山道。戍垒长是一名在襄阳之战中受伤退役的老军校,经验丰富。
关平检查了戍垒的武备、粮储,尤其测试了烽火台的反应速度,满意地点点头。他登上垒墙,眺望北方魏境方向,山峦叠嶂,寂静无声。但他知道,在这寂静之下,因他之手,已布下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大网。
“老丈,此地便交予你了。”关平对老军校道,“尔等便是荆州的眼睛和耳朵,亦是第一道防线。责任重大!”
老军校激动得脸色通红,捶胸行礼:“少將军放心!但有魏狗敢从此过,除非踏著俺们的尸体!烽火不起,俺提头来见!”
关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言。信任,有时无需多语。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骑快马从江陵方向飞驰而来,乃是靖安司的信使。
“少將军,急报!”信使递上一封密函。
关平拆开一看,是陈震的亲笔。信中言道,根据宛城、洛阳新近传回的情报,魏帝曹丕对襄阳之败仍耿耿於怀,加之荆州近日大规模筑垒、练兵的消息难免泄露,曹丕已数次催促曹仁,寻机再度南下,挽回顏面。而曹仁与满宠,似乎正在秘密筹划著名什么,具体內容尚未探明,但动向指向了汉水……
关平合上密信,目光再次投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来吧。”他心中默念,“正好用你这魏之大將,来试一试我这铁壁纵横之阵,是否坚不可摧。”
他翻身上马,沉声下令:“回江陵!另,传令沿汉水所有新设戍垒、烽燧,即日起,提高戒备,昼夜双岗!”
马蹄声响起,捲起一路烟尘。荆州的筋骨,正在关平的擘画下,一天天变得愈发强健,静待那必將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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