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守卫头目的引领下。
顾亦安一行三人,向著这座腐朽之城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这座城市的怪异布局,就越发清晰。
它的背后並非城墙,而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浓雾,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城市前方,则被高耸的山体死死挡住。
整个聚落,竟是被迫挤压在山体与浓雾之间。
形成了一条极为狭长的地带。
灰濛濛的浓雾,死死笼罩著一切,整座城市像一具沉在海底的巨人尸骸。
越往里走,一股混杂著排泄物、腐烂与绝望的恶臭,就越发刺鼻。
道路两侧,墙根的阴影里,隨处可见蜷缩的人形。
他们或躺或坐,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孩童。
趴在地上,正用牙齿费力地刮擦著一块骨头。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块骨头上,心头一沉。
他见过这个世界的野兽,无一不是庞然大物。
这座死气沉沉的城中,也根本看不到任何寻常牲畜的踪影。
那这块纤细的骨头,是哪儿来的?
他眼神锐利起来,仔细分辨著那骨头的形状。
那不是兽骨。
那分明是人的一截指骨,关节的凸起和指甲凹陷的轮廓。
在污渍下依然可辨。
骨头上,早已光洁得不见一丝筋肉。
可那孩子鲜红的、柔软的舌头,依然一遍遍贪婪地,舔舐过那些细微的骨缝。
听到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像一头护食的幼兽,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吼。
他的母亲,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女人。
靠在一旁的石墙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远处,对自己的孩子和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老族长与阿木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期约部落虽然生活困苦。
但至少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意志,族人之间会互相扶持。
而这里。
他们看到的只有麻木,绝望,和一种连死亡都懒得降临的死寂。
这里的人,活著,但已经死了。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象,终於开始发生变化。
简陋的木屋,和露天的窝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用巨大石块,和木头混合搭建的房屋。
虽然大多已经残破。
但从精巧的榫卯结构,与巨大的基座,依旧能窥见曾经的辉煌。
生活在这里的人,状况似乎比外面稍好一些。
至少他们身上,围著的兽皮更完整。
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活人的神采,只是那份枯瘦和菜色,与外面的人並无二致。
一个拥有冶炼技术、拥有建筑工艺的文明,为何会衰败至此?
顾亦安独眼中透出几分探究。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终於,在穿过一片狼藉的广场后。
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他们眼前。
宫殿完全由黑色的巨石建成,风格粗獷而宏伟,与周围那些石木混合的建筑截然不同。
只是它同样破败。
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墙壁上爬满了苔蘚和藤蔓。
宫殿前,三十名士兵,手持青铜长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士兵穿著简陋皮甲,眼神虽有麻木,却比外面的守卫多了几分凶悍。
“站住!”
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
那名被俘的守卫头目,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著想要呼喊。
阿木手上加力,那头目立刻疼得闷哼一声,闭上了嘴。
老族长上前一步。
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兽皮,用一种庄重的语调开口。
“我们是墙外之人。”
“奉祖先遗命,护送天残神君归来。”
他將预言简要说出,期望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然而,那名队长听完,脸上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耐。
“又是这套谎言,总有这种从外面逃进来的秽奴,妄图攀附神明。”
他挥了挥手里的长戈,指向来路。
“滚回去,城门那里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再敢靠近圣殿一步,杀无赦!”
老族长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滚圆的身影,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从宫殿內走了出来。
这是顾亦安进入这座城市后,看到的唯一一个胖子。
他身上的肥油,几乎要从细密的麻衣中挤出来。
与周围那些枯瘦的人,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吵什么?”
胖子不耐烦地问道。
守卫队长连忙上前,恭敬地匯报了情况。
胖子眼皮都懒得抬,目光在顾亦安残缺的身体上扫过。
鄙夷之色满溢。
“天残神君?”
“呵呵,什么东西都敢冒充神君了。”
他挥了挥肥厚的手掌,像是驱赶苍蝇。
“处理乾净,扔出墙外餵魔物。”
老族长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蛮横,连一丝交流的余地都没有。
“你们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