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奉陛下旨意!”曹猛强撑著喊道。
“旨意?”谢长离冷笑,“陛下何等英明,岂会下此乱命?定是你这奸佞小人,蒙蔽圣听,假传旨意!如今北狄犯境,朔方危急,国难当头,尔等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在京城挑起內乱,迫害大臣,离间君臣,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他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曹猛,再次面向宫门,撩袍,单膝跪地,“陛下!当此危难之际,朝堂更需上下同心,共御外侮!然则,奸佞当道,阻塞言路,构陷周文清等忠直之臣,更欲以刀兵加诸宗室元老!此非明君所为,更非社稷之福!”
“臣,谢长离,恳请陛下,顺应天意民心,清除身边奸佞,召见安王等忠心老臣,共商国事,稳定朝局,调度兵马,以解北境之危,以安天下之心!”
“若陛下仍受蒙蔽,执意不见……”谢长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臣等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今日便跪死在这宫门之外!亦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巍巍宫闕之內,究竟是圣君在位,还是……昏聵不明!”
“恳请陛下开门!清除奸佞!共商国事!安定天下!”
“恳请陛下开门!清除奸佞!共商国事!安定天下!”
所有跪諫的宗室大臣,以及远处围观、闻讯赶来的更多官员、士子、百姓,都被这激昂悲壮的一幕感染,齐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衝云霄,震得宫墙似乎都在颤抖!
宫门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站在御书房的窗前,面色铁青。
谢长离没死!
他就站在那里,在万眾瞩目之下,將所有的罪名推给了奸佞,將自己塑造成了忍辱负重、为国为民的忠臣,將一次逼宫,硬生生扭变成了清君侧、諫君王的正义之举!
而他,这个皇帝,成了被奸佞蒙蔽、险些铸成大错的昏君!
如果他再不开门,再不醒悟,那么昏聵不明的帽子將彻底扣死!
外有北境危急,內有百官和万民跪諫,甚至京营都態度曖昧……
他能怎么办?真的让曹猛杀出去?且不说曹猛此刻还有没有这个胆子和能力,就算杀了,他杀得光宫门外所有人吗?
杀完之后呢?
他这皇帝,还坐得稳吗?天下人將如何看他?史笔如刀,会如何书写?
一股混杂著滔天愤怒、无边恐惧和深深无力的寒意,彻底淹没了皇帝。他算计一生,隱忍多年,终於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却没想到,短短时日,就被谢长离、安王等人,用这样一场轰轰烈烈、占尽大义的戏,逼到了绝境!
他输了吗?不,他还没有完全输!他是皇帝!是天子!
“陛下……陛下……”身边的心腹太监颤抖著声音,“宫门外声浪越来越大,京营那边……似乎又有兵马在调动。安王爷说……说若陛下再不开门纳諫,他们就要……就要撞宫门了!”
皇帝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摇晃,良久,他睁开眼,“传旨……开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