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穿过爱琴海后,在安塔基亚短暂停留,隨后继续扬帆起航。
接下来,舰队抵达赛普勒斯岛,在那里补充了淡水及补给,离开岛后,舰队紧贴黎凡特的海岸线向南航行。
这段“旅程”並非枯燥乏味,沿途风光同样绝美。
很快,舰队抵达了的黎波里伯国治下的贝鲁特城,这里距离巴勒斯坦的雅法城只剩一两天距离了。
站在贝鲁特港的码头上,尼基福鲁斯要求水手最后一次补充淡水与补给,之后他们就要在雅法城卸下补给,完成使命。
而他自己则在当地官员的陪同下,踏入了这座异国城市的深处。
对於贝鲁特,尼基福鲁斯对它的印象只有后世那场震惊世界的港口大爆炸;但在这个时代,他看见贝鲁特作为黎凡特地区至关重要的贸易与朝圣枢纽,码头上匯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与准备前往圣城的朝圣者,空气中还瀰漫著香料的浓厚香味,在这里,香料是如此便宜,足矣惹得卡斯蒂利亚人或英格兰人心生嫉妒。
正当尼基福鲁斯沉浸这样的异域风情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转过头,看见了身著官袍的安德罗尼卡·科穆寧,他的这个舅舅,如今竟成为了贝鲁特的总督。
安德罗尼卡热情地將尼基福鲁斯迎入自己的总督府邸。府內装饰极为奢华,尼基福鲁斯还看见府中还圈养著数名绝美的娼妓,以满足安德罗尼卡那旺盛的欲望。
“怎么了?你也想要?”安德罗尼卡带著几分戏謔与炫耀,询问年轻人是否需要“释放压力”。
尼基福鲁斯想到了安娜,然后果断拒绝了这份“好意”。
安德罗尼卡见状,倒也觉得正常,所以没有强求,只是大笑著示意尼基福鲁斯坐下。僕人奉上美酒,两人开始回忆往事。
“自从你从加里奇归来,已经好几年了,我们却难得一见。”尼基福鲁斯率先发问,想了解安德罗尼卡这些年经歷了什么,后者饮了一口酒,轻抚下顎那有些发白的鬍鬚,缓缓道来:
“我与加里奇王公雅罗斯拉夫,实为表兄弟。我们两人性情相投,都以特立独行、不拘一格著称於世,才智同样敏锐机警,在宗教观念上也颇为相近,更都拥有令人倾倒的雄辩口才。正因如此,我在他那里混得风生水起。”安德罗尼卡的语气带著几分骄傲,“我不仅可以住在他的王公宫殿里,与他共睡一张床,更能手持长矛与马弓,策马扬鞭,与他一同参与围猎。”
“尤为重要的是,”他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悦,“我甚至被破格允许参与由波雅尔贵族组成的核心王公会议,可能你不知道?这个会议向来严禁任何外人参与。”
“那时的我,虽然远离罗马,但已是手握实权,风光无限。”
可说到这,安德罗尼卡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然而,我一直渴望復仇,那几年的牢狱之灾使我恨透了曼努埃尔,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夺了他的皇位。”
“我藉助雅罗斯拉夫的力量,秘密组建一支强大的由库曼人组成的军团,待时机成熟,便挥师南下,大举进攻帝国的北方边境!”
“这我有所耳闻,”尼基福鲁斯会心一笑,接口道:“我记得那段日子,新罗马城內谣言四起,人心惶惶,都说『斯基泰人』的铁蹄已经逼近色雷斯与马其顿的边境。当时帝国正与匈牙利交恶,边界摩擦不断,局势本就紧张万分,这些流言如同火上浇油,就连布拉赫纳宫也人心惶惶。”
“所以说,”安德罗尼卡冷哼一声,“曼努埃尔为了维持他对罗斯诸国的影响力,防止北方『起火』,决定对我採取强硬的外交手段。我长期滯留在加里奇,经营势力,早已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火一样地下詔,勒令我马上归国。”
“他派出了一个规格极高的使团来『覲见』我,”安德罗尼卡语带讥讽,“由两位德高望重的都主教领衔,打著传达『圣眷殊荣』的旗號,实质是来劝说我。皇帝开出的条件是:他『赦免』我的所谓『罪过』,並承诺保障我的人身安全,而我呢,则向他宣誓效忠。”
“我知道你拒绝向贝拉效忠,”尼基福鲁斯回忆道,“所以,你这次又惹恼了皇帝。结果他就把你『流放』到奇里乞亚,去跟那群难缠的亚美尼亚人打交道了?”
“没错!”安德罗尼卡一拍大腿,仿佛在说一件趣事,“那群亚美尼亚人,像老鼠一样狡猾!和他们周旋简直是煎熬。所以我待不下去了,乾脆就跑路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来到了安条克公国。在那里,我施展手段,成功博得了安条克亲王的女儿菲利帕的芳心,然后很快成了婚。你猜怎么著?菲利帕还是帝国皇后玛丽亚的亲妹妹!”
“哈哈,”安德罗尼卡得意地大笑,“这下可真是打了曼努埃尔的脸面,他恼羞成怒,又想派人来抓我。但是我已经脚底抹油,跑到了更远的耶路撒冷王国。我设法得到了阿马尔里克国王的赏识和好感,他慷慨地將贝鲁特赐予我管理,任命我为总督,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吗?”
“所以,”尼基福鲁斯拋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目光直视著安德罗尼卡,“你会留在贝鲁特,安度『晚年』吗?”
“安度晚年?”安德罗尼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不甘,怒火,还有那强烈的恨意,“我一直都渴望著復仇!向曼努埃尔復仇!听说他喜得一子?呵呵,终有一日,我会把这个『孽畜』扔进金角湾淹死。”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情绪变化,所以声音低沉下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在这里,日子过得倒也不错。”他的表情又缓和下来。
他示意不远处的一位女子过来,“你看她,”安德罗尼卡將其抱入怀中,然后压低声音,深怕被別人知道这个秘密,话中带著十足的炫耀和挑衅,“她就是陛下孀居的嫂子(前国王的遗孀,阿马尔里克的兄嫂)呢,”安德罗尼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而阿马尔里克这个傻子,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