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闕跟著导航,
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这里的路灯大多有些年头了,光线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没了大马路上的尾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皂角粉、油烟的市井味道。
那是生活的味道。
走到柳叶巷尽头,林闕停下脚步。
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站著个人。
哪怕隔著一段距离,也能看出那身形的单薄。
叶晞没穿那身让她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礼服,
简单的白色t恤扎进浅色牛仔裤里,脚上踩著双帆布鞋,
马尾辫高高束起,看著就像个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
只是那张脸被一只巨大的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帽檐也压得极低,整个人缩在树影里,时不时还警惕地往巷口张望两眼,活像个刚乾完坏事准备跑路的小贼。
“这儿!”
看到林闕走近,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瞬间亮了,原本缩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挥了两下。
林闕没说话,视线在那只缩回去的手上停了一秒。
只是当林闕走近了,借著路灯的光,才看清她口罩边缘露出的皮肤有些苍白,
眼瞼下掛著两团淡淡的乌青,怎么藏都藏不住。
那双手没地方放似地插在兜里。
这双手很贵,但这会儿上面贴满了海绵宝宝创可贴,
小拇指外侧磨出了一层发亮的茧子,红肿还没消。
林闕没戳破这份疲惫,只是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身行头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接头的特务,还是说有什么特殊任务?”
“嘘——!”
叶晞赶紧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白净却透著些许疲惫的脸。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
“什么特工啊,这叫战术偽装!
你是不知道,这附近有多少搞街拍的,要是被拍到我在路边摊吸溜麵条,我洋姐能当场从家里杀过来念叨死我。”
“我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填饱肚子!
你是不知道,那几块水煮鸡胸肉差点没把我送走。”
她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拽住林闕的袖子,往巷子更深处拖:
“快走快走,我背著我洋姐出来的,可別被发现了!”
两人並肩钻进一条只能容两人通过的窄巷。
没走几步,一股浓郁霸道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辣油在滚烫的骨汤里炸开的香气,混著醃菜和麵粉的麦香,勾得人馋虫直跳。
一家门脸极小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招牌是一块燻黑的木板,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字:
“刘氏正宗陆合皮肚面”。
店里统共也就五六张桌子。
这会儿挤得满满当当,呼嚕呼嚕的吃麵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刘叔!还有座吗?”
叶晞刚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嗓子。
正在一口大铁锅前捞麵的禿顶老板手一抖,长筷子在空中甩出一道漂亮的水花。
他眯著眼,透过升腾的热气看过来,那张油光发亮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操著一口地道的金陵话吆喝开来:
“乖乖!这不是小叶子嘛!好几个月没见嘍,我还以为你出了名,把刘叔这一亩三分地给忘咯!”
“哪能啊!”
叶晞笑著摘下帽子,也不嫌弃那有些油腻的桌椅,直接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我在国外做梦都馋您这一口辣油,这不刚回来就带朋友过来了。”
“朋友?”
老刘手里的漏勺顿了一下,
那双阅人无数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了跟在叶晞身后的林闕身上。
这一眼,意味深长。
那种眼神林闕很熟悉,几个月前在自己老母亲的眼中看到过。
“还是老样子?”
老刘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衝著林闕努了努嘴,嗓门洪亮:
“两份?”
叶晞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別的什么。
她没解释,只是飞快地从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对!两份!都要全家福!多放辣油!这一份……能不能少放点面,多加点皮肚?”
“晓得啦!这就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