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淡蓝色的天空上还掛著几颗很淡的星星，像褪了色的碎纸片。田径场上有人在跑步，步伐整齐，一排四五个人，穿著统一的红色背心，在跑道上绕圈。

他下床，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脸。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水磨石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牙膏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三个水龙头，都已经有人在用了。他站在第四个水龙头前等著，前面的那个人正在用力搓脸，水花四溅。

轮到他了。他拧开水龙头，水很凉，扑在脸上，那点残存的睡意一下子就散了。他洗了两把，用袖子擦乾，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是那种老式的白色边框方镜，边角有水垢，不太清楚，但他能看见自己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下頜线更清晰了，颧骨下面有一点凹陷。眼圈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踏实。但他眼睛是亮的，像刚磨过的刀。

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浩已经起来了。他正坐在床边戴眼镜，动作很慢，两只手捏著镜腿，小心翼翼地掛到耳朵上，然后眨了两下眼睛，世界才变得清晰。高原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拿著一块麵包在啃，麵包屑掉了一床，他也不在乎。

“走吧，吃饭去。”高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麵包屑。

三个人一起下楼。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穿蓝色运动服的是篮球队的，红色的是田径队的，白色的是游泳队的。不同顏色的衣服把食堂分成了一块一块的区域，像一幅用色块拼出来的画。

林风端著餐盘排队。前面是几个篮球队的队员，个子都很高，其中最矮的也比他高半个头。他们排成一列，像一排移动的竹竿，打菜的大姐仰著头才能看见他们的脸。

早餐很简单——白粥，馒头，煮鸡蛋，一碟咸菜。林风打了两个馒头一个鸡蛋，一碗粥，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陈浩和高原也端著餐盘过来了。高原的餐盘里堆了四个馒头，陈浩的餐盘里只有一个。

“吃这么少？”高原瞥了一眼陈浩的餐盘。

“早上吃不多。”陈浩推了推眼镜。

高原咬了一口馒头，嚼得腮帮子鼓鼓的。“那你上午训练顶不住。今天第一堂课，老李肯定往死里练。”

陈浩没说话，拿起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像个女生，和他一米九六的身高完全不搭。

林风喝了口粥，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林风，”高原嘴里塞著馒头，声音含混不清，“你以前在体校，早上练什么？”

“力量。然后投篮。五百个。”

高原的馒头差点噎住。“五百个？早上？”

“嗯。”

高原咽下馒头，喝了一口粥，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我早上最多投两百个。五百个，手不得废了？”

“习惯了就好。”林风把鸡蛋壳剥掉，鸡蛋是溏心的，蛋黄半凝固，咬一口，金黄色的蛋液慢慢流出来，他用馒头蘸了一下，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