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炸响。
是一首老掉牙的《爱拼才会贏》,在这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嘹亮且荒诞。
程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隨即对著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我爸的电话,我先接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咆哮,带著秦省浓重的乡音和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嗯......!我把你个货达,听人给额学说你去干工地咧...!”
程铭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喂,爸,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里的声音打断。
“包叫额爸,我么有你这娃..!”
电话那头的“父亲”(真父亲)子承父业,十几岁就在厂里上班。
二十多岁下岗,因为两个儿子的原因,投身工地累死累活,一干七八年后转装修,也是个勤恳的本分人!
当时看到程铭三坑熊猫姐,食堂孝子泪,要不是程铭他妈拦著,那可是真的差点买飞机票翻越秦岭来把程铭的腿打断!
也就是程铭打电话再三解释,外加口碑翻转实实在在用钞能力帮家里度过了难关。
如今为了视频真实,老爷子也算是借题发挥:
“额干咧半辈子工地,吃咧几十年灰,为啥供你上学?啊?不奏是不想让你再干工地!结果你个乃求滴...!”
即便是不用开扬声器,秦人那天生的嗓门以及说话语气,都把手机震的滋滋作响。
“早知道是这,还供你上怂学?浪费钱不说!还浪费时间!你一个艺术生,非要跑去干工地,奏你还想当大工?你脑子得是让门夹咧....!”
程铭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对著镜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对著电话那头喊道:
“爸!我是以后的艺术大师!我现在是在积累经验!再说了,我还不配干大工吗?你懂艺术吗?你知道贝多芬吗...?”
“撒?背多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音量:
“谁是背多分?是沃货让你干工地滴?哪个包工队滴?能不能结到帐你奏跟著干...!”
旁白再起,难得看到血脉压制,黄语熙强忍著笑意,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播音腔解说道:
“明师傅的爸爸以为贝多芬是个包工头,他甚至真的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贝多芬。
看著网上那爆炸头的画像,老父亲觉得这人面相狂野,还是个歪果仁肯定能镇得住场子,是个靠谱的包工头!
立马態度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弯,千叮嚀万嘱咐明师傅,一定要跟著贝多芬好好干,爭取年底多挣绿幣。”
程铭对著电话连连点头:“对对对,贝老板人不错,不仅教我干活,还教我……呃,命运交响曲,行了爸,我要去打灰了,贝老板催了..。”
掛断电话,程铭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
他看著镜头,耸了耸肩:“看吧,这就是代沟,在老一辈眼里,艺术不能当饭吃,但包工头可以...!”
……
隨著时间的推移,程铭回到了城中村狭窄的出租屋。
昏暗的灯光下,墙皮脱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