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文官队列中,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冷汗涔涔。丞相秦淮安终於完全睁开了眼睛,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虑。
吏部尚书周仁泰的笑容消失了。他看向陈虎豹,眼神复杂——这个他眼中的“莽夫”,刚才逼阿史那下跪时,是否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
龙椅上,周永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的手指深深嵌入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折断。但他依然端坐著,维持著帝王的威严。
“旭日帝国……”皇帝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钧之重,“好,好一个旭日帝国。朕,记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阿史那,扫过各国使臣,最后落在了陈虎豹身上。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有忧虑,但深处,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寧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朝会不欢而散,不过周永成也准备了晚宴,毕竟面子不能丟。
“定国公,我家大帅请定国公过府一敘。”
出了宫门,虎一拦住了胡太安的去路,躬身请道。
“王大人,我家大帅请定国公过府一敘。”
豹一则是拦下了业国使臣。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相互没有推辞,坐上虎一和豹一准备的马车,在步卒的护送下,前往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书房內,香炉升起裊裊青烟。窗外天色已暗,但书房內灯火通明,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陈虎豹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案上摆著三盏清茶,热气腾腾。左侧是武国定国公胡太安,右侧是业国使臣王鑫。三人之间,隔著的不只是一张茶案,还有三个国家的利益纠葛、百年恩怨。
“怎么,你小子在寧国还要对老夫动手不成?”胡太安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语气里带著三分玩笑,七分试探。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却已让整个武国军队闻风丧胆。战场上那一个月,胡太安至今记忆犹新:陈虎豹用兵如鬼,从不按常理出牌,偏偏每次都能打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陈虎豹哈哈大笑:“定国公,你我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现在双方止戈,您对小子没必要有这么大的怨言吧?”
这话说得轻鬆,但胡太安听出了弦外之音——各为其主,所以战场无情;如今止戈,所以可以谈。
“镇国公雄姿,下官早有耳闻。”王鑫適时开口,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与胡太安的粗獷形成鲜明对比,“一人破一城,横扫武国、胡人,竖立赫赫威名,一朝闻名天下知。”
陈虎豹看向这位业国文臣。王鑫,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眼神清明。此人在业国以文学闻名,却能做到礼部侍郎的高位,绝非只会吟诗作对的腐儒。他此刻虽说著恭维话,但语气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大人过誉了。”陈虎豹微微欠身,“本帅之前还是乡野小子的时候,都有听闻王鑫王大人的儒名,文学大家,一代宗师。”
这是实话。昨夜在准备这场会面时,陈虎豹特意让手下搜集了王鑫的资料——此人出身寒门,二十三岁中进士,在业国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主持过三次科举,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更重要的是,他在业国皇帝面前说话很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