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搀著灰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雾气更浓的丘陵方向挪。脚下的淤泥吸力更大了,每拔一次腿都跟拔萝卜似的费劲,烂泥糊在裤腿上,沉甸甸、凉颼颼的。灰牙几乎把大半重量都靠在陆珩身上,三条腿艰难地蹦躂,受伤的那条后腿悬著,喉咙里不时发出压抑的痛哼。
越往丘陵方向走,那灰色的雾气就越浓,像化不开的棉絮,三五步外就看不清东西了。空气里的霉味和腐烂气息倒是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诡异的、带著点甜腥的瘴气,吸多了让人脑袋发晕,胸口发闷。
“这瘴气有毒!”陆珩心里一凛,连忙屏住呼吸,转为內息循环。灰牙也察觉到了不適,鼻翼翕动,显得有些焦躁。
他试著催动体內那丝界心石的本源气息,发现这气息似乎对抵御瘴气有点效果,流转周身时,那股晕眩感会减轻不少。他连忙將更多气息渡给灰牙,帮它抵抗。
就这么走走停停,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隱约出现了一些歪歪扭扭的轮廓。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些用枯木和泥巴垒起来的、低矮破败的棚屋,稀稀拉拉地散布在丘陵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死气沉沉的村落模样。
村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犬吠,只有风吹过破烂棚屋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鬼哭。棚屋大多已经半塌,上面覆盖著厚厚的、顏色诡异的苔蘚和藤蔓,看著就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废弃的村子?”陆珩停下脚步,心里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在这种凶险的沼泽深处,出现一个废弃村落,本身就透著古怪。
他示意灰牙保持安静,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將精神力如同触角般,缓缓探向最近的一间棚屋。
精神力刚接触到那布满苔蘚的枯木墙壁,一股阴冷、粘稠、带著强烈怨念和死气的意念猛地反扑过来!
“滚……出……去……”
模糊不清的、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嘶哑低语,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陆珩闷哼一声,连忙收回精神力,脸色有些发白。这村子里残留的怨念好重!简直像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在一瞬间横死,留下了滔天的怨气,经年不散,甚至形成了某种类似“地缚灵”的诡异存在。
“这地方不能进!”陆珩当机立断,准备绕开这个诡异的废弃村落。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剎那——
“吱呀——”
村落深处,一扇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用某种黑色木头製成的院门,突然自己缓缓打开了!门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怨气,如同潮水般从门內涌出,其中夹杂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哭泣声、诅咒声和疯狂的笑声!
紧接著,一道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从那扇门后,以及村子其他破败的棚屋里,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扭曲的轮廓和一双双燃烧著幽绿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村外的陆珩和灰牙!
这些怨灵虚影数量眾多,怕是不下百数!它们匯聚在一起,形成的怨念力场让周围的雾气都开始剧烈翻涌,温度骤降!
“被发现了!”陆珩心头一沉。他没想到这村子里的怨灵如此敏感,而且似乎具有某种集体意识。
“吼!”灰牙强撑著站直身体,对著那些飘来的怨灵发出威胁性的咆哮,暗金独角微微亮起,试图驱散那股令人不適的阴冷气息。
但那些怨灵似乎並不惧怕,反而被灰牙的生机和陆珩身上那与眾不同的气息所吸引,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嚎,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加速飘了过来!它们所过之处,地面结起薄薄的黑冰,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物理攻击对这类灵体效果甚微,而陆珩现在状態糟糕,强大的武技根本施展不出来。精神力攻击?刚才那一下接触就让他的识海隱隱作痛,面对这成百上千的怨灵集体衝击,硬碰硬绝对是找死!
“不能硬拼!走!”陆珩一把捞起行动不便的灰牙,將其甩到背上,也顾不上会不会牵动伤口,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朝著与村落相反的丘陵侧面亡命狂奔!
他脚踩在湿滑的泥地上,每一步都溅起大片的泥浆,背后的灰牙死死用爪子扣住他的肩膀,沉重的喘息喷在他脖颈后。
而那些怨灵则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捨!它们没有实体,飘行的速度极快,而且无视地形阻碍,穿过枯木,掠过泥潭,带著滔天的怨气和刺骨的寒意,迅速拉近距离!
悽厉的鬼哭狼嚎在身后紧追,冰冷的怨念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抓住陆珩的脚踝,侵蚀他的心神!
陆珩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被那冰冷的视线冻僵了,识海受到持续不断的怨念衝击,阵阵发晕。他拼命催动界心石的本源气息和万兽道种的力量护住灵台,同时將吃奶的力气都用在双腿上。
必须甩掉它们!否则迟早被耗死!
他慌不择路,只知道朝著丘陵上方,雾气似乎更淡的方向拼命跑。脚下的路越来越陡,从泥泞的沼泽边缘变成了布满碎石和湿滑苔蘚的斜坡。
就在他感觉肺部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雾气突然散开了一大片!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矗立在丘陵顶部、通体由某种苍白巨石垒成的、样式古朴奇异的……祭坛?
那祭坛约莫三丈见方,分为三层,层层收缩,最顶端似乎摆放著什么东西。祭坛表面刻满了与“放逐之地”祭坛风格迥异,但却同样古老玄奥的符文。一股苍凉、肃穆、却又带著一丝祥和的气息,从祭坛上散发出来,將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怨气和瘴气都驱散了不少。
而那些疯狂追来的怨灵,在靠近祭坛一定范围时,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惊恐的尖啸,不敢再前进,只是在祭坛外围的雾气中焦躁地徘徊、嘶吼,用那幽绿的眼睛死死盯著祭坛上的陆珩和灰牙,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得……得救了?
陆珩背著灰牙,踉蹌著衝上祭坛顶部,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灰牙也从它背上滑落,趴在地上,虚弱地舔舐著自己身上的伤口。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包裹著他们。陆珩抬头,看著祭坛外围那些不敢靠近、只能无能狂怒的怨灵,又看了看身下这座散发著祥和气息的古老祭坛,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沼泽深处,怎么会有这么一座祭坛?它是什么人建造的?为何能克制那些怨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祭坛最顶端,那摆放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