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喘匀了气,撑著身子坐起来,仔细打量这座救了他和灰牙性命的祭坛。这祭坛通体由一种苍白色的石头砌成,石头表面异常光滑,摸上去有种温润的凉意,跟摸玉石似的,跟“放逐之地”那座漆黑冰冷的祭坛感觉完全不同。上面刻著的符文也更加繁复、柔和,透著一股子安抚、净化的味道,难怪能镇住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怨灵。
他抬头看向祭坛顶端,那里摆放著一个约莫半人高的物件。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三足两耳、造型古朴的……鼎?
鼎身同样是苍白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隨时会碎掉。鼎口边缘缺了几个大口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残留著一层薄薄的、顏色黯淡的灰烬,像是香烛烧尽后留下的痕跡。
“一个破鼎?”陆珩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这祭坛上会放著什么宝贝。他伸手想去触摸那鼎身,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鼎身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的嘆息般的嗡鸣,从残破的鼎身內部响起。
紧接著,鼎內那层黯淡的灰烬,毫无徵兆地飘起了一小撮,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缓缓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极其模糊、几乎透明的老者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约看出他穿著宽大的袍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散发著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疲惫,以及……一丝残存的守护意念。
虚影並未看向陆珩,而是缓缓抬起透明的手臂,指向祭坛下方的某个方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指向的动作,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恳求。
隨即,虚影如同风中残烛,晃动了几下,便彻底消散,重新化为了那撮黯淡的灰烬,落回鼎底,再无动静。
陆珩愣住了。
这算什么?残存的守护之灵?他在指引什么?
他顺著那虚影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丘陵的另一侧,雾气依旧浓重,看不清具体景象。但不知为何,在虚影指向那个方向时,他识海中一直沉寂的天穹令,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与天穹令有关?或者,是离开这片沼泽的线索?
陆珩沉吟起来。这沼泽处处透著诡异,废弃的怨灵村落,镇压怨灵的古老祭坛,祭坛上残存的守护之灵虚影……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被遗忘的悲剧和未尽的使命。
那守护之灵最后指向的方向,是危险?还是希望?
他看了一眼祭坛外围那些依旧在雾气中徘徊嘶吼的怨灵,又看了看身旁虚弱不堪的灰牙,以及自己这一身伤势。
留在这里,有祭坛庇护,暂时安全,可以慢慢疗伤。但谁知道这祭坛的力量能维持多久?那些怨灵会不会找到办法衝进来?而且,困守於此,终究不是办法。
去那守护之灵指引的方向?前途未卜,可能遭遇更大的危险,以他们现在的状態,简直是送死。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陆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残破的鼎和鼎內的灰烬上。那守护之灵消散前眼中深切的悲伤和恳求,不像是作假。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相信那残灵最后的指引!
他盘膝坐下,对灰牙说道:“灰牙,咱们在这里休整一下,恢復点力气,然后去那边看看。”
灰牙低吼一声,表示同意。它也明白,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
陆珩不再犹豫,取出丹药服下,又引导著界心石那丝本源气息和祭坛散发出的祥和之力,全力疗伤。这一次,或许是身处这奇异祭坛的缘故,或许是界心石本源气息的效果,疗伤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胸口的断骨处传来麻痒的感觉,正在快速癒合,堵塞的经脉也被一丝丝冲开。
灰牙也趴在他身边,吸收著祭坛的气息和陆珩渡过来的能量,伤势同样在稳步恢復。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祭坛之外,怨灵的嘶嚎时远时近,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陆珩感觉自己的伤势恢復了大约四五成,虽然距离巔峰还远,但至少行动无碍,也能施展一些不太耗力的手段了。灰牙的后腿虽然还没完全好利索,但正常行走奔跑已经问题不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態好了很多。
“该出发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残破的鼎和灰烬,对著祭坛微微躬身一礼,算是感谢其庇护之恩。
然后,他带著灰牙,走下祭坛,毅然踏入了那片被守护之灵指引的、迷雾更深的方向。
祭坛的祥和气息在身后渐渐远离,周围那令人不適的瘴气和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陆珩的眼神格外坚定。
他倒要看看,这诡异的沼泽深处,到底隱藏著怎样的秘密。那守护之灵拼著最后一点意念也要指引的方向,究竟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