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胡唚!我大秦——千嗝——千载永固,何来什么『之后』?”
“信不信由你,我图你啥?骗你有赏钱?”
“等你咽气那天,你儿子胡亥登基……”
“一派荒唐!继位的分明是扶苏!”
“嚷嚷啥嚷嚷?你该去问赵高——全是他在暗地里搅风搅雨,嗝!”
“你……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活神仙?还没影的事,倒被你说得门儿清。”
两个醉汉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横飞,眼看就要挽袖子上手。
最后还是王賁晃著身子站起来,嗓音沙哑又粗糲:
“都他妈消停点!喝……喝酒!”
“干!”
“干!”
……
夜色愈浓,屋內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四人歪七扭八地瘫在陈峰垒的土炕上,睡得死沉。
门外金吾卫见陛下显然醉得站不稳脚,只好默默守在院外,寸步不离。
天光悄然漫开,东方泛起鱼肚白。
日头升到半空,酒量最扛造的老赵最先睁眼。
“嘶……”
他按著太阳穴,齜牙咧嘴坐直身子。
眯著眼扫过满屋狼藉,苦笑低语:
“朕……竟也疯这一回。”
“来人!”
“喏!”
“把王將军和蒙上卿抬上车,隨朕回宫。”
“陛下,这人怎么处置?”
老赵目光落向酣睡正香的陈峰,眉心微蹙。
他是极少数醉后脑子仍拎得清的人。
昨夜每句混帐话、每个荒唐场面,全刻在脑子里。
按往常规矩,这般冒犯天威的,早该拖出去凌迟示眾。
可眼前这小子,浑身透著古怪,又实实在在替大秦办成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大概……真是酒后失言吧。
想来陈峰当时也当是胡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老赵心念一定,吩咐道:“屋子收拾乾净,至於他——不必管。”
说完便转身翻箱倒柜。
翻了半天一无所获,忽地灵机一动,拔腿衝出门。
不多时黑著脸回来,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麻纸。
好傢伙,还真拿这宝贝擦屁股!
展平纸面,提笔疾书:
“明日巳时,老地方。两样神种、造纸法;一手交货,一手付钱。”
留条毕,一行人悄然离去。
院门合拢剎那,陈峰缓缓睁开了眼。
其实老赵刚撑起身子那会儿,他就醒了。
多年刀尖上滚出来的警觉,早把“稍有动静即醒”刻进了骨头缝里。
“嘿,真够精的,地形图顺手捲走了,定金还一分不掏。”
他笑著摇头。
嘴上埋怨,心里却半点不慌。
堂堂始皇帝嬴政,还能赖他区区一百万钱?
不过……
签完字以后……后面咋了?
……嘶,脑袋嗡嗡响,断片了。
老赵回宫后,径直踱进后花园。
摘了几颗鲜果,倚著栏杆吹风醒酒。
丽妃正柔柔按著他额角,指尖轻缓。
“陛下,您酒量向来惊人,昨儿怎醉成那样?”
“碰上了妙人、美事、好酒,自然就放纵了一回。”老赵想起昨晚,嘴角不自觉扬起。
丽妃瞥见这抹笑意,心头一暖:“奴婢好久没见陛下这般舒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