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搁从前,她信得毫不迟疑。
可刚才那一按一捋,腿从废到活,快得像戏法——普通人谁有这本事?
谁能在毫釐之间拿捏筋络,封得准、解得稳?
也难怪她不信。
大秦尚无经脉图谱,医者连“气”为何物都说不囫圇。《黄帝內经》尚在百年之后才落笔成书。
陈峰自己,对什么“百会”“涌泉”也是一知半解。
他懂的,全是搏杀场上餵出来的硬功夫:反关节、截筋点、闭气穴……都是往死里练出来的实招。
“信不信隨你。老赵他们早听我掰扯八百遍了。”
见她站得稳当,陈峰转身就往屋旁仓库走。
“老赵?”
蒙菀凝一愣。
谁是老赵?仲父从没提过这个人。
她刚抬头,陈峰已拎著一捆粗麻绳跨出门槛。
“峰哥哥,你……你要干啥?”
她缩著肩膀直往后蹭,脸色霎时雪白。
脑子里轰地炸开他先前撂下的狠话:“扒光衣服,吊上旗杆!”
!!!
身子一僵,眼圈立马又红了。
“哭哭哭,哭丧呢?”
陈峰懒得再看,一把拽过麻绳,三缠两绕,眨眼就把她裹成了个结结实实的茧子,嘴上还塞了块旧布。
“呜……呜呜……”
她泪珠子滚得更急,委屈得不能自已。
没扒衣裳,也没掛旗杆——可捆得这么严实,图啥?
她可是蒙毅亲侄女啊!
仲父不是说,他跟陈峰交情厚得很吗?
交情厚,就这般待客?
骗子!大骗子!
陈峰扛起她,几步甩到自己炕沿上。
倒不是起了邪念,纯粹是心里不踏实。
这丫头看著不像是撒谎,但当年做保洁时练出的警觉还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得趁夜跑一趟蒙府:
一验她身份真假;
二探蒙毅对他,到底是赏识,还是戒备。
铺纸研墨,笔走龙蛇。
两分钟不到,一纸歪歪扭扭的小篆写就。
半年苦练,能写成这样,已经算对得起灯油了。
吹乾墨跡,卷好,牢牢系在老赵送来的蒙家信鸽腿上。
换上夜行衣,放飞鸽子,人影一闪,便融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蒙府深处,蒙毅臥房。
一阵急促叩门声劈开寂静,將沉睡中的蒙毅猛然惊醒。
“大人,十万火急!”
“嗯?”
一听“急报”二字,他顾不上恼火被打断好梦,披衣便起。
推门而出,见府卫脸色惨白如纸,他掌心一凉,心口猛沉。
这情形,八成没好果子吃!
“快讲,出啥事了?”
“回大人,菀凝小姐……人没了!”
“什么?!”
蒙毅那双还裹著睡意的眼,霎时睁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迸出来。
他一把攥住府卫的领口,指节发白,声音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们这群废物,眼皮底下都能丟人?!”
“立刻给我搜!把咸阳城每条巷子、每间客栈、每处暗角都翻个底朝天——活要见人,死……也得给我抬回来!”
此刻的他,早不是陈峰熟识的那个厚道稳重的老蒙,倒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焦灼得浑身冒火。
兄长蒙恬远在边关戍守,把独女託付给他,那是拿命换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