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里长眼皮子都没抬,只盯著林野按下的指印,摇头如拨浪鼓。
“年轻气盛,不知深浅。咱俩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雨没见过?真有亩產六百斤的宝贝,朝廷早八百年就推开了,还轮得到咱这『天高皇帝远』的犄角旮旯尝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著几分自得,“这后生啊,迟早得摔跟头。咱稳稳噹噹,总没错。”
张里长被他说得心头稍安,可看著林野捧著契纸、两眼放光的模样,又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林野小心翼翼將契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又用力拍了拍,这才抬头问:“吴夫人,我.....我何时能来取稻种?”
“隨时可以。”
吴玉兰想著还得抽空去一趟北流县看看大儿子和大儿媳两人的情况,便站起身告辞。
“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与我签了契的几位,来取稻种的时候需自己带够人手。”
“届时到了宋家,只需出示签订好的契约,自会有人把稻种给你们。”
她说罢,转头对著马保长微微一笑,“马保长,告辞!”
马保长忙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吴夫人慢走。”
眾人也跟著马保长拱手行礼,目送吴玉兰离开。
......
“大娘,咱们现在去哪儿?”
清风牵著马车韁绳,少年人挺拔的身形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
他想起如今自己已在吴玉兰手底下做事,身份已变,忙改口道:“日后我还是称您夫人吧,这样正式些。”
吴玉兰扶著车辕上车,闻言轻笑:“称呼罢了,隨你。”
她坐稳后,指尖轻叩窗沿,眸光投向远方暮色,“去北流县。”
马车轆轆而行,穿过乡间土路,行至官道......
一个半时辰后,马车驶入北流县城。
吴玉刚到自家酒楼门口,还未走近,便听见一阵刺耳的笑声......
“哟,这儿原本不是望香酒楼吗?怎的牌匾都变了,是我走错道了吗?”
说话的是个穿著一袭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他生著一张窄长脸,颧骨高凸。
细长微垂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斜斜地覷著,像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在心里头掂量著你值几个钱。
他左右瞧了一眼街道,疑惑道:“我也没走错啊!”
忽然,他好似想到什么似的,挑眉看向祝诚:“难不成祝掌柜,你们家酒楼已经黄了啊?”
祝诚正踮脚掛红灯笼,闻言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精心布置著酒楼,做著最后的收尾工作。
“哎?怎么不搭理人呢?”
“榜上好东家了?”
“哪位財主啊?是咱们北流县的地头蛇,还是北平城来的过江龙”
话音未落,一盆冷水“哗”地泼出。
“哎......哎!”
朱霖如丧家犬般东逃西窜躲避,但还是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甩著衣袖上的水渍,那双细眼眯成直线,“哪儿来的没眼色的东西!瞎了你的狗眼了!”
宋知勇端著空盆,立在台阶上,他眼皮都未掀,只对祝诚道:“祝诚,我怎听到有狗吠,你注意些,別让些野狗跑来门口撒野!”
祝诚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一本正经地应道:“东家,您耳力真好,確实来了条野狗乱吠。”
“您放心,我马上把这野狗赶走!”
朱霖听著两人一唱一和,脸上那点横肉拧在颧骨处,咬牙冷笑:“我当新东家是谁?原来是个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