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声绝望诅咒的消散,整片星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还在疯狂反扑的残余敌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引擎熄火,护盾崩解,那些狰狞的生物装甲迅速灰败、枯萎。
它们变成了死物。
静静地漂浮在木星那浑浊的轨道上。
“贏了……”
“我们贏了?”
通讯频道里,先是一片死寂,隨后响起了几声不敢置信的呢喃。
没有欢呼。
没有庆祝。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隨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悲凉。
陆哲站在指挥台上,身形晃了晃。
他伸手扶住满是裂痕的控制面板,才勉强没有倒下。
暗金色的瞳孔里,光芒逐渐黯淡,变回了深邃的黑色。
“匯报战损。”
他的声音很轻,却沙哑得像是含著一口沙砾。
沈逸走了过来。
这位曾经最在意形象的商业精英,此刻满脸油污,眼眶深陷。他手里拿著一块破碎的数据板,手抖得怎么也拿不稳。
“老板……”
沈逸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念。”
陆哲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漂浮著无数残骸的星海。
“edf太空舰队……战损率72%。”
沈逸低下头,眼泪砸在脚边的金属地板上。
“『玄武』级战列舰,仅剩九艘。”
“『朱雀』级巡洋舰……全灭。”
“星火学院第三期学员,阵亡人数……两万八千人。”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把刀。
狠狠地扎在陆哲的心口。
“地球呢?”
“天幕系统过载,引发了全球范围的地质灾害和极端气候。”
沈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海啸、地震、严寒……”
“初步统计,全球遇难人口……”
“超过五亿。”
五亿。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五亿个破碎的家庭,五亿个消失的梦想。
陆哲闭上眼。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贏了?
这就是贏的代价吗?
“还有……”
沈逸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抬起头,看著陆哲的背影,眼泪决堤。
“赵明轩……確认阵亡。”
“尸骨无存。”
陆哲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虽然早就看到了那一幕,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
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別人口中说出来时。
那种真实感,依然像是一记重锤,把他砸得几乎跪倒在地。
那个喜欢穿骚包粉色衬衫的傢伙。
那个总是在宿舍里吹牛逼的富二代。
那个说好了要一起活到一百岁的兄弟。
没了。
连个灰都没剩下。
“回地球。”
陆哲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
“我不去庆功宴。”
“给我备车。”
“去……老赵家。”
……
地球,魔都。
昔日繁华的国际大都市,此刻半个城区都泡在浑浊的海水里。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哭声。
陆哲坐著那辆满是泥泞的红旗轿车,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
车窗外。
人们在废墟中挖掘,在雨中哭泣。
虽然贏了外星人,但这场惨胜,让每个人都笑不出来。
车子停在了一栋半山別墅前。
那是赵明轩的婚房。
半年前才装修好,当时赵明轩还得意洋洋地跟陆哲显摆,说这里风水好,以后孩子出生了能看见江景。
现在。
江景还在。
看风景的人,却回不来了。
陆哲推门下车。
他没有打伞。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顺著那两缕雪白的鬢角流下。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黑色的盒子。
那是从太空战场上找回来的,赵明轩那艘战舰唯一的遗物——
一块被烧焦了半边的军徽。
“叮咚。”
门铃响了。
很久。
门才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
穿著宽鬆的孕妇裙,肚子已经隆起很高了。
那是赵明轩的妻子,林婉。
她看著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陆哲,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队。
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本带著一丝希冀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明轩他……”
林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他没回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