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哲看著这个柔弱的女人，看著她隆起的肚子。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跪在这个女人的面前。

“对不起。”

陆哲低下头，將那个黑色的盒子，双手举过头顶。

雨水打在盒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是我……把他带出去的。”

“但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林婉愣愣地看著那个盒子。

突然。

她捂住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整个人瘫软下去。

“嫂子！”

沈逸急忙衝上来扶住她。

陆哲依旧跪在那里。

任由雨水冲刷著自己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著哭得几乎昏厥的林婉，眼神坚定得令人动容。

“嫂子。”

“老赵走的时候，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他是英雄。”

“是为了拯救世界走的，没给你丟人。”

陆哲的声音沙哑，混著雨声。

“还有。”

“从今天起。”

“我是孩子的乾爹。”

“只要我陆哲还有一口气在。”

“这对孤儿寡母，谁也不能欺负。”

“这是我欠他的。”

“也是我欠这个孩子的。”

……

深夜。

雨停了。

公墓的山顶上，新立了一座衣冠冢。

没有照片。

墓碑上只刻著一行字：

【地球防务联盟第一舰队指挥官——赵明轩之墓。】

陆哲独自一人坐在墓碑前。

地上散落著七八个空的酒瓶。

那是赵明轩生前最爱喝的烈酒。

“老赵啊。”

陆哲拧开最后一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烧得胃里一阵火热，却暖不热他冰凉的心。

“你小子，倒是走得痛快。”

“把烂摊子全扔给我了。”

他靠在冰冷的石碑上，像是在跟老友聊天。

“你说你，平时那么怕死。”

“怎么最后……就那么傻呢？”

陆哲说著说著，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走了，以后谁跟我吹牛逼？”

“谁跟我抢鸡腿吃？”

“谁特么……给我当兄弟啊？”

他举起酒瓶，將剩下的酒缓缓洒在墓前。

“敬你。”

“敬我们那个回不去的312。”

“敬这操蛋的……救世主。”

风，吹过山岗。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陆哲就这么坐著。

喝著酒，吹著风，看著远处那座在废墟中依然亮著微光的城市。

一夜无眠。

当第二天的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的时候。

第一缕阳光，照在了陆哲的身上。

沈逸带著人找上山来。

当他看到陆哲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中的外套滑落在地。

“老板……”

沈逸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墓碑前。

那个男人的背影，依旧挺拔。

但他那原本只是两鬢斑白的头髮。

在一夜之间。

彻底。

全白了。

如雪。

如霜。

陆哲缓缓转过头。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却有著一双看透了沧桑的眼睛。

他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一头白髮在晨风中飞舞，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哭什么。”

陆哲淡淡地说道。

声音平静，再无一丝波澜。

“眼泪救不了地球。”

他迈开步子，向山下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走吧。”

“该去收拾残局了。”

“既然活下来了。”

“那就得……带著大家，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