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他视作莽夫的男人。
“你……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叶凡走上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知道你想抢炮?还是知道你想印假钱?”
叶凡弯腰,从袖子里,拿出布防图。
“这图画得不错。”
“可惜,是你的人自己送来的。”
“那个叛徒……”
“不是叛徒。”
叶凡把图纸撕碎,隨手一扬。
“那是个求道者。”
“人家看懂了《工科纲要》,觉得跟你们这帮只会玩阴谋诡计的人混,没前途。”
叶凡拍了拍李元婴的脸。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滕王,你那点画画的本事,也就骗骗自己。”
“真以为我不动你,是因为不知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这帮人手里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叶凡指了指下面的死士尸体。
“这几百號人,养了不少年吧?”
“也是下了血本了。”
李元婴哆嗦著嘴唇。
“我是亲王……我是皇叔……你不能杀我……”
“杀你?”
叶凡笑了。
“杀你多没意思。”
“我还要留著你,给公输家,给江南那帮士绅带个话。”
叶凡凑到李元婴耳边,声音很轻。
“告诉他们。”
“时代变了。”
“想玩技术,去考工部。”
“想玩刀子。”
“神武军隨时奉陪。”
……
同一时间。
长安城南,永兴坊。
公孙家门口。
叶长安站在巷子口。
身后跟著二十个锦衣卫。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世子,里面有三十个暗哨。”
一名锦衣卫小旗凑过来,比了个手势。
“那是以前。”
“我那好叔爷把精锐都带去演武场送死了。”
“剩下的,都是些看家护院的狗。”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不留活口。”
“那地窖里的图纸、模具,还有那一箱箱的假钞半成品。”
“全烧了。”
“是!”
二十道黑影翻墙而入。
没有喊杀声。
只有闷哼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叶长安站在门口,看著宅子里亮起的火光。
公输家密室。
说是据点,其实就是个大点的作坊。
“师父。”。
“外面的喊杀声停了。听动静……像是神武军正在清理场子。”
大徒弟的手有点抖
公输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铁核桃。
“停了好。”
公输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滕王败了,咱们这帮手艺人,也就没活路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熔炉前。
“烧了吧。”
“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不能落在朝廷那帮走狗手里。咱们公输家的手艺,寧可绝了,也不能脏了。”
大徒弟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把火把往那堆图纸上一扔。
“慢著!”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
公输甲愣了一下。
“怎么?带人来抓你大伯?”公输甲没回头,只是冷笑,“你那个投名状纳得不错,踩著家里人的脑袋往上爬,感觉如何?”
“我不抓人。”
“大伯,我就问一个问题。”
“问完了,你要烧便烧,要死便死。”
“问。”
“齿轮咬合。”
“《鲁班书》里说,大轮带小轮,力增倍。可为什么我在算那个极值的时候,发现一旦转速超过每息三千转,传递的力矩反而会断崖式下跌?”
公输甲的手一颤。
这个问题,扎在他心里二十年。
为了解决这个,他换过木料,甚至用过精铁。
“这是天道。”公输甲咬著牙,“人力有时穷,到了那个速度,就是神的领域,凡人触碰不得。”
“不是神。”
门外传来另一个年轻的声音。
“是因为你没算摩擦生热导致的金属膨胀係数。”
叶长安靠在墙边,懒散地说道。
“转得越快,热量越大,齿轮膨胀,甚至发生了粘连。”
“你管这叫神的领域?”
叶长安嗤笑一声。
“热量……膨胀……”
他嘴里嚼著这两个词,越嚼越发苦。
那种苦,是把自己奉为圭臬的一辈子心血,被人隨手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