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长安城北,一处废弃义庄。
这里是锦衣卫隱秘的据点。
地下室里燃著几盆炭火,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百个汉子站在那,没一点声响。
这是锦衣卫最锋利的刀——玄鸦。
叶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块令牌。
长孙冲站在他对面,正在换上一件粗布麻衣。
又抓了一把锅底灰,在脸上、脖子上抹了几把。
一番操作后,站在叶凡面前成了私盐贩子。
“准备好了?”
叶凡抬头,把令牌扔了过去。
“姐夫放心,这一趟,我要是不把那帮人的苦胆挖出来,我就不姓长孙。”
“別光盯著那些商人。”
叶凡站起身,帮长孙冲理了理衣领。
“商人敢罢市,那是有人给了他们底气。”
“我要知道,这江南地界上,到底是哪些官在给他们撑腰,又是谁在给那些流寇发餉。”
“查清楚了,別急著动手。”
“把名单带回来。”
长孙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格外醒目。
“明白。”
“潜龙入渊,只看不叫。”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三百玄鸦挥了挥手。
“散!”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三百人消失在黑暗里。
……
三天后。
扬州,瘦西湖。
一艘画舫停在湖心,四周静悄悄的,画舫里灯火通明。
顾雍坐在首位,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
他对面坐著的苏州刺史周元,还有几个扬州地面上的大盐商。
“顾老,钱庄那边还没动静?”
“那个叶凡就是个疯子!他真敢一直冻著咱们的钱?”
顾雍接上话茬,一拍桌子,冷声道:“他敢。”
“他这是在逼我们低头,逼我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那怎么办?”
一个盐商急了,拍著桌子。
“我的船都在码头停著,每天光是养那些船工就是几百两银子!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朝廷动手,我就先破產了!”
“慌什么。”
顾雍瞪了他一眼。
“他有张良计,咱们有过墙梯。”
“咱们罢市,是为了让朝廷乱,让百姓闹。”
“但这火还要再烧旺点。”
“顾老,你是想动用……”
“黑水蛟。”
顾雍吐出三个字。
那是太湖上的水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让他们动一动。”
“劫几次官船,烧几个粮仓。”
“只要江南乱成一锅粥,长安那位还能坐得住?”
“到时候,咱们再出面『平乱』,只要朝廷肯鬆口,咱们要什么没有?”
周元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通匪。
这是造反。
但想到钱庄里被冻结的那几百万两银子,他咬了咬牙。
“行!”
“只要能保住家业,反了就反了!”
此时。
画舫的隔板。
锦衣卫的探子,整个人贴在船板上,身体上面掛著一根绳子,偷听著船舱里的谈话。
等到他们谈完。
鬆开手,身体顺著绳子下滑,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沉入水中。
……
苏州,刺史府。
这里正在办寿宴。
周元从扬州赶回来,特意摆了五十桌流水席,说是给老娘做寿,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聚拢心腹。
长孙冲混进来了。
他现在叫“孙二麻子”,是个手里有几条私船的盐贩子。
手里拎著一尊赤金打造的寿星公,满脸堆笑地往里挤。
“哎哟,周大人!小的来迟了,给您赔罪!”
长孙冲把金寿星往管家手里一塞,顺势往周元身边凑。
周元心情不好,但看在那金灿灿的寿星份上,还是点了点头。
“后面坐吧。”
长孙冲趁著上菜的丫鬟不注意,身子一矮,钻进了旁边的迴廊。
书房在后院的深处。
门口站著两个带刀的护卫。
长孙冲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往远处的草丛里一扔。
啪嗒。
两个护卫扭头去看。
就眨眼的功夫,长孙冲翻上了房梁。
揭开瓦片。
书房里没人。
轻飘飘地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