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粗略估算,这阴册上的田產,加起来足有五百万顷。”
“这还是良田,没算山林和商铺。”
“若是按朝廷的税律,这些隱匿的田產,每年逃掉的赋税……”
唐俭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根手指。
“顶得上大唐整整半年的国库岁入。”
轰。
如果说刚才那个十五倍是巴掌,那这句话就是惊雷。
半年。
大唐拼死拼活,百姓勒紧裤腰带,神武军拿命去填,一年才攒下多少家底?
这帮人,坐在家里喝著茶,就把大唐两年的国库给吞了。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说话。
但是抓著龙椅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那个之前还在哭诉“官逼民反”的崔敏,此刻瘫坐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他知道。
完了。
这阴阳帐本一出,谁也救不了江南。
叶凡走到那一堆南方籍贯的官员面前。
他隨手抓起几本帐本,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仁义之家?”
“积善行德?”
“你们这帮人,站在朝堂上,穿著紫袍,吃著皇粮。”
“背地里,是不是也有一本这样的阴册?”
一个官员被帐本砸破了额头,血流下来,却不敢擦。
他扑通一声跪下。
“武郡王饶命!下官不知情啊!下官跟那陆家没有往来!”
“有没有往来,锦衣卫会查。”
叶凡转过身,不再看这群小丑。
“陛下。”
“帐本都在这了。”
“证据確凿,铁证如山。”
“他们不是要罢市吗?不是要断了长安的粮吗?”
“他们有这个底气。”
“因为大唐的血,都被他们吸乾了。”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台阶边缘,看著那两个大铁箱子。
那是大唐的毒瘤。
也是大唐的救命药。
“崔爱卿。”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刚才你说,要朕收回成命,停止清查?”
崔敏趴在地上,浑身筛糠。
“臣……臣该死……”
“你是该死。”
李承乾猛地抓起御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崔敏面前。
砰。
玉石碎裂。
“朕一直在想,为什么朕减免了赋税,百姓还是吃不饱。”
“为什么朕拨下去賑灾的银子,总是不到位。”
“原来都在这儿。”
“都在你们这帮『仁义之家』的地窖里。”
李承乾转过身,一把抽出掛在屏风上的天子剑。
仓啷。
寒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叶凡。”
“臣在。”
“这上面的人,还需要审吗?”
叶凡抬起头。
“审他们,是浪费大理寺的米饭。”
“那就別审了。”
李承乾提著剑,走到那份锦衣卫呈上来的处决名单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有顾雍,有王文远,有陆家,有周家。
李承乾提起硃笔。
他在那份名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很大。
把所有的名字,都圈了进去。
鲜红的硃砂,像血一样流淌下来。
“传朕的旨意。”
“不管是主谋,还是从犯。”
“不管是家主,还是管家。”
“只要名字在这阴册上的。”
“杀。”